洛千俞点点头,“那起义军剩余部众……陈城大哥如何安排?”
“陈城得了朝廷赦免,且已请命,愿以军功换旧部赦免。大熙定当允准,将愿归乡者遣返原籍,赐田安家,愿留军者打散编入边军,此事陈城心中有数,自有分寸,定会处理妥当,阿檐不必忧心。”
洛千俞恍然忆起,当年闻钰尚是太子之时,陈城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副将,其才干谋略,素来是值得信托的。
洛千俞松了口气,又想起另一桩,“京城如今形势如何?皇帝……可还安好?”
提到皇帝,少年语气微凝,那日奔赴宫中,他亲眼见皇帝流了血泪,七窍流血,已是难以挽回之兆,月蓝草虽及时送回,但究竟能否挽回沉疴,他心中并无把握。
男人沉默片刻,方道:“阙无舟大抵仍在静养,或许病情暂稳,即便如此,却终究已是空架,无力左右时局,蔺京烟已正式晋了摄政王,总揽朝政。”
洛千俞心头一沉。
“砚怀王阙袭兰一路推势,如今西漠战事已平。”闻钰低声道,“北境诸部也已皆降。”
“自此,四国并立之局终结,天下仅余大熙与昭国两国。”
局势剧变,尘埃落定。
洛千俞一边听着,心中不禁思绪纷杂。
战火熄了,内乱平了,朝堂风雨,纵暗潮汹涌,终究也落下了帷幕。
洛千俞正凝神思索,后颈忽有一缕温热气息拂过。
闻钰似乎贴近了些,鼻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颈侧雪腻肌肤。
洛千俞身子微僵,起初只当是错觉,可那气息越来越近,甚至……能感觉到对方深嗅的鼻息。
“你、你闻什么……?”
小侯爷耳根发烫,终是忍不住问出了声。
“阿檐身上怎么这么香?”闻钰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低沉微哑,温柔几乎要漫出来,“害得哥哥无法专心谈事。”
洛千俞:“……”
不是错觉。
闻钰真的在吸他的味道!
洛千俞被牢牢圈在怀里,躲无可躲,整片后颈连带耳廓都烧了起来,少年叹了口气,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
“我们方才不是在说正经事么?这些朝局消息,你究竟如何得知?难道是九幽盟的暗线………你再闻我就生气了……闻钰!”
最后两个字已然带上恼羞成怒的颤意。
闻钰低低笑了声,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贴上他颈窝,“这也是正经事。”
话音顿了顿,两个字滚烫烙进他耳膜,“宝宝。”
洛千俞浑身一颤,咬紧下唇。
顷刻,连后颈都浮起一层绯色。
这个天下第一美人,传闻中清冷禁欲,高岭之花。
当的过九幽盟尊主,也曾为一国太子,更是名冠天下状元郎……说好的君子端方、稳重自持呢?
正说着话,洛千俞视线一偏,余光却无意瞥见车厢角落,静静倚着的两把剑。
云渺剑与玉灵剑并立在一处,剑鞘一银白,一水蓝,一柄清寒如秋水,一柄清蓝若雪空。
当真是两柄绝世名剑。
说起来,玉灵剑是曾属于两任九幽盟尊主的配剑,钟离烬月蹭将玉灵剑赠予曾为洛檐的他,他带着玉灵剑上过战场,斩过敌酋,护过山河,也死于玉灵剑之下。
而云渺剑属于太子哥哥。
好久没摸一摸玉灵剑了,忽然有些手痒,少年被引去注意,想去摸摸那熟悉的水蓝剑鞘,刚欲起身,要伸手去够,闻钰神色微微一变。
下一刻,却被握住了手腕。
两人皆是一怔。
洛千俞眸中掠过一丝诧异,却听闻钰声音在耳边响起,柔声道:“玉灵剑剑体冷,小心过了寒气。”
洛千俞眉梢微挑,不解,“我们早已出了朔城地界,此地四季如春,车厢内暖炉正旺,哪来的寒气?”
少年说着,又欲伸手去够。
谁知脚边的玉灵剑,竟被闻钰不着痕迹地用靴尖轻轻一拨,滑到了云渺剑后方更远的角落。
洛千俞心头火气刚要冒上来,唇畔方要启开,身形却堪堪一僵。
恍惚间,少年反应过来。
玉灵剑……
因为玉灵剑……是闻钰作为钟离烬月时,那柄亲手赠予他的剑,最终却穿透了他的心脏,杀死了自己。
所以现在,碰都不敢让他碰?
……
洛千俞咬紧牙关,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酸涩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