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了我能上哪儿去!”
“你就是跟你那到处卖*的妈一样贱!你走啊!你走一个试试!”
于是他走了,揣着打寒暑假工攒下来的一千五百二十三块钱,在一个雾茫茫的凌晨,坐上往北去的大巴。
手上还有被晾衣杆打出的淤青,他下大巴后买了消肿化淤的药膏,忍着痛揉,可揉了许久都没效果。
后来才得知,是骨头错位了,不能揉,越揉越痛,越揉越肿。
他好痛啊,他就背单词。
a、b、a……
班主任说你爸是个畜生,脑子和肠子换了位置,你骗他说志愿已经改啦,你不去北京啦,他肯定信的。
可他幼时在学前班被当众误会过,一撒谎就犯怵,那滋味不比挨揍好受。
n、d、o……
穆国涛肥胖得跟个轮胎似的身子在大巴后面追,被酒精泡得嘶哑的嗓子大喊大叫,全被车引擎声盖掉。
但穆钧看得分明,穆国涛在说穆钧你个死小子你不准走,你就是要替你那贱人妈还债的,看我不打死你。
他记不起那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
所以他再从头开始。
在狭窄的、臭烘烘的招待所,在盛夏时分车水马龙的繁华首都,在明亮得和天堂一样的阶梯教室。
他九月份开学。
然后是第二个九月、第三个九月。
他打了好多份工,修了好多门课,把昼夜填得满满当当,让穆国涛这三个名字没有挤占他精力的机会。
然后在第四个九月,他接到了班主任的电话。
穆国涛死了。
高血压,高血糖,泡在麻将馆和烟酒中忘了吃药,被救护车抬去急救。
人没挺过来。
通话挂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嘟嘟的忙音里,他握着用奖学金新换的手机,又不自觉地去拼那个单词。
最后一个字母。
最后一个字母。
他其实翻开单词本就能找见的,无论是四级词汇还是六级词汇,总将它放在第一个。
可他早高分过了四六级,不知经了几手的单词书也早挂闲置群里卖掉,明明是被放在第一位的词语,于现实生活中倒是见得少。
而就是在得知穆国涛病重的那天,他顶着格外晴朗的烈日,终于想起来最后一个字母。
是n。
aba、ndo、n。
abandon。
抛弃、放弃。
他第一次见时,这个单词被夹在辅导机构的补习资料上。
辅导机构就开在他们高中对面,班上成绩好的从高一起都去报名了。
金牌讲师,在这个边陲小镇敢收一节课六百块,据说能叫高考总分提个20分。
穆钧念不起,也不感兴趣。
他不需要考得多好,他只需要离开这里就可以了。
但他背着书包路过,辅导机构被风吹得散落的a3卷子却掉在他脚下。
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拜托他捡一捡。
他才看见那个词。
才看见那句话。
fortune favors the bold, but abandons the timid.
命运眷顾勇敢者,而抛弃胆怯者。
七年后,他悲哀又残忍地,望着充满蝉鸣喧嚣的日光,周身血液皆往头顶上涌,肋骨都被急促的心顶得发疼。
fortune favors the bold, but abandons the timid.
一个被印在应试卷面上的句子,用着最呆板无趣的字体,莽撞地冲进他脑中。
他不断重复,先是无声地念,再是用胸腹、用声带、用牙齿和舌头和口腔,反复那一句。
“……but abandons the timid.”
是他赢了。
作者有话说:
10、非常在乎细节,所以每个细节都要做好
50、他曾和小狗一起被丢出家门(存疑)
119、他在家里备受宠爱
601、他肯定会是一个好爸爸,绝对的,百分之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