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南握着剑的手紧了紧,过了半晌,低低道:“只这一次,我同你保证,此事过后,我都听你的。”
他慢慢上前,伸出手,将手轻轻搭在青年的肩上,“好吗?”
坐在石碑旁的青年没说话。
风声掠过,偌大的天玑宗偶尔几只孤零零的飞鸟盘旋。
过了不知多久,图南的手被握住,来人偏头,望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只这一次。”
图南微微露出个浅笑,同他坐在石碑旁,雪白的衣袍垂落。
似乎是知道此刻楚烬的心情不好,他微微偏着头,“不周山之战后,等天下太平,我再陪你去逛庙会好不好?”
楚烬也露出个笑,“真的?”
图南点点头,眼神柔和了一些,低声道:“真的,陪你逛庙会,你先前不是说想买那只小王八花灯吗?”
“不知道今年还有没有。”
楚烬忽然大笑起来,笑倒在地。他枕着手,望着天玑宗的天际,咬着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野草,笑着道:“我的小少主,哪有人真卖小王八花灯。”
图南:“没有吗?”
楚烬屈起手指,轻轻弹了弹面前青年的额头,戏谑道:“呆木头,骗你的,你也信。”
“谁叫你从前总是修炼修炼还是修炼,不这么说,怎么把你哄出来。”
图南抬起手,摸了摸被弹了弹的额头。
他想,没有小王八做成的花灯也好。
毕竟不周山大战后,他就不在了。
图南有意要叫面前人心里好受一些,于是低头,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只庞然大球。
大大的毛球慢吞吞地动了动。
图南一只手捧着小兔,另一种手抬起小兔的爪子,有些生疏地学着从前楚烬哄他的模样,学着小兔子讲话,自言自语道,“那怎么办?”
“没有小王八花灯,要小兔的可以吗?”
他特意将声音压低一些,试图模仿出小兔吱吱的叫声。
楚烬笑弯了眼,抬手去摸他的脸,“怎么学小兔说话啊。”
图南握住小兔的爪子,有些不好意思。
楚烬:“再学一句好不好?我刚才没听到。”
图南摇头:“你刚才听到了。”
楚烬凑上来,笑着歪头,“刚才没听清,好阿南,再学一学,好不好?”
图南将小兔递给他,“喜欢的话,给你。”
楚烬啧了一声,“不要这个,要你同我说。”
图南:“当初说好了一块养,如今都是我在养,这段时日你来养,记得给它喂水梳毛。”
“——不许拉它尾巴。”
楚烬举起手,笑得直摇头:“那么大,养不起养不起,还是你来养。”
图南有些郁闷,低头揉了一下小兔,“很大吗?”
楚烬忍着笑:“还行,也只有凌少宗主才能养得起。”
巨大的毛球一屁股坐在天渊剑上,慢吞吞地抬头望天。
那日后,图南将小兔交给了宗内的长老。
各宗门都组织了去不周山剿魔的修士,大多是宗门内的宗主或长老,在去往不周山的前一晚,楚烬提着酒找到图南。
他同图南自嘲一笑道:“阿南,我有预感,我会在不周山碰见我爹。”
这些年云岭九州各大宗门为他马首是瞻,魔族早已对他恨之入骨,自然会将天玑宗宗主留到最后来对付他。
图南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那夜,图南并未喝多,只是陪着楚烬喝了几杯。
他们都是修为不低的修士,那点酒并不能将他灌醉。
图南防着酒,却没防着楚烬。
他对楚烬已经是信任至极,因此在沉睡后并未设防,轻而易举便叫楚烬让阳炎大帝施了诀。
夜半,青竹小筑的床榻旁,只一人枯坐至天明。
楚烬盯着床榻上沉睡的青年,阳炎大帝噤声,不敢出声打扰。
图南醒来已然是一日半后。
他只觉得从未睡过如此好的一场觉,但醒来后便倏然意识到不对劲,猛然起身奔去大殿问了宗门内的一名弟子才知道已过去了一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