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柏舟垂下眼帘,盯着自己的烟,他突然伸手,把它按灭在垃圾桶上。火星还在挣扎,他就用指尖狠狠碾上去,直到最后的红光在指腹下熄灭。
“这烟跟你有仇啊?”蒋昭然倒吸一口凉气,“不烫吗?”
叶柏舟没有理会,他转身推开门,头也不回地大步走进写字楼。
真烦人。
蒋昭然追了上来,早已将刚才的对话抛在脑后:“对了,来家里吃饭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叶柏舟脚下没停。
“同期入职的可就剩咱俩了,我看你回去不也是闲着?一顿便饭,又不费事。”
“而且温韫问了我好几次了,老问哪天把我在公司最好的朋友带回家认认门。”
先不说蒋昭然对他俩关系的误读有多离谱。
——温韫问了我好几次了。
要是十分钟前,叶柏舟一定会像往常找借口推脱。
他不爱掺和进同事的私生活,更不想跟谁发展为下班后还黏在一起聊家长里短的熟人。
蒋昭然在公司里是个薛定谔的出柜状态,性向和恋情,只在他自以为亲近的几个人中半公开。
叶柏舟至今没搞懂,自己怎么就被他一厢情愿地划为了最好的朋友。
总之,某次,叶柏舟无意间瞥见了蒋昭然的手机屏保,那是他跟温韫的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五官秀丽,像用笔极淡的山水画,不惊艳,却越看越有味道。
尤其是那双眼角微垂的眼睛,犹如蒙了层水光,天真无辜。
正是因为这惊鸿一瞥,前几天下班时,叶柏舟才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温韫。
当时,后者温吞地站在大厦门口,紧张地攥着斜挎包带,在汹涌的人潮中张望。
按叶柏舟以往的准则,他就应该直接离开。可那天,他不受控制地走过去,甚至主动打招呼:“温韫?”
男人抬起头,像只受惊的鹿。眼眸比照片中看上去更加温驯,此刻正茫然地看着他。
叶柏舟破天荒地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叶柏舟,蒋昭然的同事。”
听到蒋昭然的名字,温韫明显松了口气,忙不迭露出笑容:“啊,你好你好,叶先生,昭然常提起你。”
他的声音和叶柏舟想象的差不多,清润温和,语速不急不缓,如春风抚柳。
“来等他下班?”
温韫赧然地笑笑:“嗯,今天我过生日,说好了一起吃饭。”说着,他提了提手里的蛋糕盒子。
叶柏舟这才注意到那个精致的包装:“生日快乐。”温韫又是一串感谢。
其实叶柏舟心知肚明,连他都准备走了,蒋昭然在楼上还能忙什么正经事?多半是在工位上磨蹭着打游戏,或者正跟谁插科打诨。
他回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某个格间里,那个正被耐心等待着的人,对此一无所知。
他不该多管闲事的。
“他可能临时有事,”叶柏舟温和地说,“需要我带你上去找他吗?”
温韫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等他下来就好,别打扰他工作。”
工作?叶柏舟心里冷笑。
他瞧着温韫被风吹得发红的鼻尖:“外面冷,去大堂等吧。”
这次,他没再给温韫拒绝的机会,先转身逆流朝里走。
余光瞥见那人迟疑片刻,最终还是像只怕被丢弃的小动物,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
叶柏舟把他安置在角落的沙发:“坐这里,他下来一定能看见。”
温韫顺从地坐下,将蛋糕盒轻轻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
叶柏舟则去接了热水,走回来时,发现温韫依然保持着拘谨的坐姿,目光牢牢锁定在电梯方向。
他将其中一杯水递过去,温韫受宠若惊地半站起身,双手接过,连声道:“谢谢。”
“不客气。”叶柏舟捻捻两人不小心碰到的指尖,有点发神经地在温韫斜对面坐下。
他为什么要坐在这儿,陪一个陌生男人等那个他并不想见的同事?
但他就是这么坐下了。
温韫小口喝着水,每次电梯门开,他的眼睛都会亮起期待的光,又在发现不是蒋昭然后迅速黯淡。
他不自觉地将膝上的蛋糕盒往身前拢了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彻底黑透,雨声似乎更密了。
温韫脸上的期待渐渐被失落覆盖,他低下头。
叶柏舟捏紧了手中的纸杯。
他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拨号:“我问问他。”
温韫忙说:“他可能在忙,我之前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