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叶叔叔,谢谢温叔叔。”
“不客气,快跟爸爸回去吧。”温韫笑着,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
二人站在原地,目送父子俩走远。
第24章 面纱
夜风似乎比刚才更凛冽,叶柏舟看向身边的人:“继续散步吗,还是回去?”
温韫的目光越过叶柏舟的肩膀,落在了儿童乐园。彩色的滑梯在夜色里像几座沉默的小山丘,跷跷板倒向一边,秋千在风里轻微地晃荡。
“去那儿坐坐吧。”温韫被其中的宁静吸引。
“好。”
两人折返,夜色给小小天地蒙上了静谧的滤镜。温韫走到秋千前,右手抓住铁链,有些笨拙地尝试坐上去。叶柏舟虚扶着他,等他坐稳了,才收回手。
秋千的坐板是厚重的蓝色塑料,漆面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灰白。每年春天,物业都会重新粉刷它们,然后一整个夏天,这里都会充满孩子的尖叫和欢笑,直到秋风再次把它们吹旧。
温韫用脚尖点了下地,秋千带着他荡起,又慢悠悠地落回原位。他不开口,叶柏舟也不想打扰,陪在一旁。
许久之后,温韫才说:“那个爸爸,会说话算话吧?孩子这么大了,再打他,他会记很久。”
叶柏舟笑着说:“我帮你监督他。下次碰见我就问他,张哥,最近没动手吧,孩子作业写得怎么样?”
温韫听他这么说,也笑了:“真不能再打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爸妈罚我站了多久,为了什么事,我都还能记起来。”叶柏舟顺着问:“他们都是老师,管你管得很严吧?”
温韫点了点头:“很严。成绩要好,品德要好,说话做事要有规矩,我尤其是怕我爸。”他像是回忆起那些日子,遥遥敬畏,“我写错一个字,他能盯着那个字,再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自己就知道错了。”
“但他们从没打过我,”温韫继续说,“再生气,也就是让我罚站写检讨。然后就跟我讲道理,引经据典,古今中外。”
他轻轻叹了口气,身体随着秋千前后轻摇:“所以,在我心里,他们一直是最明事理的人,直到……”
他停住了,但叶柏舟明白转折点在哪儿。
“直到后来我在学校没法儿待了,”温韫的状态低落下去,“我以为,他们会问我怕不怕,晚上做不做噩梦,就像我小时候摔破了皮,他们会给我涂碘伏,安慰我一点都不疼。”
夜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叹息般呜呜的轻响,温韫这几秒钟的沉默,长得让叶柏舟的心揪紧。
“……可我妈只是哭,我爸抽了一整晚的烟,第二天,就像我做错了作业那样,失望地看着我。他说,温韫,你让我们很丢脸。”
“……”
温韫说到这里,惨淡地笑了笑:“我记得当时的烟味,又苦又呛,所以后来,我很讨厌别人抽烟,但蒋昭然也戒不掉。”
叶柏舟扶上了铁链,触感冰凉。
“我爸说,他们在学校抬不起头,”温韫漠然地叙述,“转学也联系过,但风声传开了,没有哪所学校愿意接收问题学生。最后,休完学,他们送我回了老家的县城,跟我外婆住,在那里念完了高三。”
“你……”叶柏舟犹豫着问,“那时过得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温韫再次脚点地,秋千晃动的幅度大了起来,“外婆耳朵背,话也少,每天就是默默地给我做饭,县城很小,学校也很普通,没人在意我。我每天上学,放学,做作业,跟外婆吃饭。”
一个刚刚经历过巨大创伤的少年,在最需要认同和同龄人联结的年纪,被连根拔起,丢在陌生贫瘠的土壤里,孤寂地生长。所有彼此分享的秘密,课间的哄笑和放学后的热闹,都与他无关,他成了一道影子。
叶柏舟在心中沉沉地叹息。
“再后来,考上大学,遇到蒋昭然。”温韫停了下来。旧日的痕迹和如今的泥沼,隔着数年光阴,被秋千铁链的吱呀声串联起来。
“……团建那次玩游戏,你说你自己在深山里住过一年?”叶柏舟小心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