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二十五分,叶柏舟推开家门。
没想到抽油烟机正在工作,温韫背对着门口站在灶台前,迟缓但认真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听见开门声,他眉眼弯起来:“回来啦?最后一个菜马上好。”
叶柏舟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那包栗子,半天没动。他怕自己一动,眼前这幅过于真实具体的画面就会像海市蜃楼,消失不见。心脏跳得又重又乱,擂鼓一样。
“……回来了。”他好不容易使自己听起来平常,放下栗子换好鞋走过去,洗手,“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自己做起饭来了?”
“再躺下去骨头都要僵了,”温韫在他的示意下,顺势把锅铲让到他手里,站在一旁,“想着你上班挺累,我做点力所能及的。”
叶柏舟最后炒了两下,关火,把翠绿的青菜盛进盘子。余光扫过旁边的料理台,砧板洗净,用过的碗碟泡在水池里,井井有条。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番茄蛋花汤,淋了香油的皮蛋豆腐,口蘑肉片,加上他手里这盘,很家常的三菜一汤。
叶柏舟把青菜放上去,奇道:“这些……你怎么做到的?”
温韫解着身上属于叶柏舟的灰色围裙,随口道:“我下午去楼上找了趟张哥,请他帮我备了下菜,我就负责炒跟拌。”
他说得轻松,可叶柏舟心里极为震撼。温韫刚经历了情绪上的大地震,白天又搬家,却还惦记着他下班回来有没有一口热饭吃,甚至不惜为此求助撞见他们难堪场面的邻居。
见叶柏舟半晌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温韫忐忑地问:“……你生气了吗?我没跟张哥说别的,就说是手不方便,想做个饭,应该没给你添麻烦吧?”
“我怎么会生气,”叶柏舟回过神,帮他把围裙取下,“就是觉得你太辛苦了。”他拉开椅子,“来,快坐下吃饭。”
“啊,对了。”正要动筷子,叶柏舟才想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转身从玄关柜子上拿起糖炒栗子,放在桌子一角,“回来的路上看见有卖这个的,还热着。”
温韫的表情立刻亮了,伸手抓起牛皮纸袋,凑到鼻子底下用力闻了闻,眼睛都眯了起来:“好香啊。”叶柏舟心里也跟着高兴:“你喜欢吃吗?”
“喜欢,特别喜欢。”温韫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拿出一颗咬开口子,“嗯,很甜。”
叶柏舟嘴角的笑意压不住,给温韫盛汤:“喜欢就好。”温韫说:“你也喝点,尝尝味道。”
叶柏舟依言给自己盛了一碗,又夹了块口蘑吃完,满足地喟叹:“还是你做饭好吃,我这几天弄的简直是猪食。”温韫被他逗得直笑:“那我们吃你煮的,成什么了。”
“哈哈哈,是我说错了。”叶柏舟也笑着,两人边吃边聊些闲话,天色彻底暗下来。
吃到一半,叶柏舟想起正事:“车的事,问清楚了吗?”
“问了,后天就能取,保险那边也沟通了,过去直接结算就行。”
“那行,我请个假陪你去,早点把车开回来,你也安心。”叶柏舟不以为意。温韫不确定地停了停:“……请假?你工作没关系吗?”
“没事,”叶柏舟让他放心,“年假攒了一堆没用,你一个人跑那么远,我也不放心。”温韫闻言,“谢谢”到了嘴边,对上叶柏舟的眼神:“……嗯,那好。”
“这才对嘛。”叶柏舟满意地给他夹了块肉,“吃饭,汤要凉了。”
温馨十足地吃完收拾好,两人去玄关,推开储物间的门,见里面整齐地码着搬家纸箱,还有用气泡膜包裹好的洗碗机部件。温韫的白色三层收纳柜靠在墙边,几盆小小的多肉放在上面,虽然他嘴里说着别的植物不要了,但墙角还有文竹,矮松和薄荷。
东西真的不多,但这就是他四年感情生活,最终愿意带走的全部了。
温韫的表情是凉意的平静。好像站在岸边,目送曾经装载过自己无数悲欢、希望绝望的船,彻底沉没,海面上只漂着无关紧要的碎片。
叶柏舟走进去:“这些先搬到阳台上去吧。”他来回两趟,把植物们都安置好。
等他再回来时,温韫正蹲下身,从纸箱里抽出常穿的衣服,又打开另一个箱子,找到了装着证件的透明文件夹。叶柏舟问:“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