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丢下我?”他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另一只手下意识扯住我的衣服,眼里转瞬积聚起怨恨。
我挣开他的手,闻言笑了:“对啊,我要丢下你了。”
远处滩涂上,第二艘橡皮艇靠岸,陆续有四抹身影下来。
将那把三棱刺塞进他的怀里,我语速飞快道:“我来引开他们,你只管往前跑,别停留,别回头。我要是死了,你得替我奶奶养老,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他愣愣按住那把三棱刺,可能还没回过神,在我起身的时候仍揪扯着我的袖子不放。
我用力抽回手,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少爷,快,这里!”我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穿梭于树影间,让那四个人刚好能发现,又看不清。
他们果然中计,齐齐朝我追来。
尽管在宗岩雷面前,我仿佛随时都能慷慨赴死的模样,但我其实并不想就这么去死。
这样的牺牲,太没有价值了。
我将那些人引得足够远后,路经一片由数个大小不一的芦苇荡组成的湿地,毫不犹豫地将空心的芦苇杆充作潜水的呼吸口,选择其中一个芦苇荡潜了进去。
片刻后,隔着水面,我听到了隐约的人声。
“人呢?”
“不知道啊,突然就不见了……”
“再找找,这次抓到,直接杀了!”
“该死,早知道第一天就该把那两个臭小鬼全都杀了!”
随着几人的话语声,水面不知道是被钢珠还是子弹击穿,其中一枚甚至凶险地与我擦身而过。射过水面,他们几人逐渐远去,我不敢大意,仍然静静待在水下。就这么等了十来分钟,岸上复又传来人声。
“这么久都没出来,应该不在这一片了。”
“操,还真的给他们溜了!”
“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听得毛骨悚然,要是我刚才忍不住冒头,这会儿怕是要与父亲在另一边团聚了。
因着这一出,我在那丛芦苇下硬是躲了一天。上岸的时候,天已是黄昏,我跪在岸上,浑身发抖,身上的皮肤都被泡得皱了起来。
双腿艰难地积聚起力气,我环顾一圈,找准方向,浑身湿漉漉地向着上城区走去。
没走多远,大约两公里,我看到河堤上停的一溜警车。
这种地方出现这么多警车,只有一种可能——宗岩雷没有被抓,他获救了。
我快步上前,向警车旁待命的几个警察表明身份,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怀疑与警惕。
“没听说还有个沃民人质啊。”其中一名警官朝同事抬抬下巴,道,“你跟上头确认下。”
对方钻进警车,不知与谁做了确认,没多会儿又出来,朝我勾勾手指道:“确认过了,确实是宗家的仆人。来,小孩,你坐到后排去,我们送你回宗家。”
那天回到宗家,天已经擦黑,我穿着被体温焐到半干的衣服,行到宗岩雷的卧室外,正好听到了他与巫溪俪的争吵。
宗岩雷问我为什么还没回来,巫溪俪避而不谈,让他乖乖吃药,宗岩雷继续问她是不是根本没派人去救我,巫溪俪淡淡开口,吐出三个字:“没必要。”
门里一静,半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什么叫‘没必要’?他救了我,没有他我已经死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如果你再这样跟我说话,我就让医生为你注射镇定剂。”
在事态进一步升级前,我及时推门而入,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我回来了少爷!”
宗岩雷靠在床头,脸上怒意未消,手上输着血,地上的药丸撒了一地。见了我,他愣了愣,过了片刻才像是确认我不是幻觉般直起身,朝我伸出手。
“姜满……”
巫溪俪见我走近,蹙着眉退开一步,仿佛是怕我身上的污迹沾到她的裙摆。
“我说没必要,是因为他已经回来了。”冷冷说罢,她转身离开了宗岩雷的卧室。
“你真的回来了。”宗岩雷压根不去理她,只是握住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