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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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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微动,他缓慢睁开眼睛,睡得并不沉。

“几点了?”那会儿他已经完全失明,哪怕卧室窗帘一天二十四小时开启,他也无法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现在是晚上十点,少爷。”我扶他靠坐在床头,往他身后垫了好几个松软的枕头。

他“哦”了一声,安静靠好,之后都没说话了。

“我去取药,您先等一会儿。”

我离开卧室时,他是什么姿势,等我回到卧室,他还是什么姿势。

自从彻底看不见后,他就一日比一日沉默。不是在昏睡,就是在发呆,很偶尔的,会让我读新闻给他听。他好像……在慢慢失去活下去的信念。

取下氧气面罩,我将药分批给到他,他就着水,一粒粒服下。可就在只剩最后几粒时,他却突然捂住嘴,毫无预兆地伏在床边,将那些药片全吐了出来。

他吐得很厉害,但因为长久进食流质的关系,吐出的只是一些消化液和混着血丝的药片。

“我去叫人……”我怕他像上次一样是消化道出血,赶忙起身要往外面跑。

“不用!”他伸手一把拉住我,嗓音嘶哑又虚弱,“我没事,别去……”

手上的力道并不重,带着难以忽视的颤抖,我迟疑片刻,见他好像不再吐了,只得暂且放弃叫人的意图。

“那我去拿一条热毛巾来。”我轻轻挣脱他的手,很快拧了条热毛巾回来,替他小心擦了擦脸,完了包住地上的秽物,连同毛巾一起丢进了外间的垃圾桶。

再回到卧室,他已经恢复了最初的姿势——平静无声地仰躺在床上,双手压住被子,彼此交叠。唯一的变化,是那双眼睛这次并未闭合。他就这样“注视”着天花板,一动不动,眼也不眨,似乎完全将自己封闭在了孤寂的黑暗中。

“要听新闻吗?”我走到床边,放低声音询问。

到这时,他才轻缓地眨了下眼。

“……好。”

我为他选了些还算有意思的新闻,一条条读给他听。

“今日,皇太子楚圣塍殿下亲临白玉京体育中心,为两日后举行的首届gtc开幕式做最后的检阅工作……”

那会儿,还有几天第一届gtc比赛即将开始,不管是网络上还是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有关它的新闻。

太阳神集团的股价在一个月内翻了几倍,各大博彩盘口也提前开盘,数以亿计的资金似一只凶猛的巨兽,急不可耐地涌入了这场即将到来的虚拟盛宴。

读了大概半小时,我停下来,他已经闭上眼复又睡去。

悄悄离开他的卧室,我没有立即回自己的房间,反而再次进入仆从通道,一路下到一层,进了设在那里的小礼拜室。

礼拜室逼仄狭小,不过十余平方。房间四周燃着不灭的电子蜡烛,在墙壁上投下虚假的暖意。房间尽头矗立着一座两米高的日神雕像,身前祭台下方设有一个长方形的凹槽,槽里铺满尖锐的碎石,是净世教用于日常自省的“洗罪砾”。

从祭台的蜡烛桶里取了根细长的白色蜡烛,我用点火器将其点燃,随后双手合握,缓身跪到了那块洗罪砾上。

膝盖从轻微的不适,到疼痛,到剧痛,再到麻木;烛火伴随呼吸摇摇曳曳,融化的烛泪滴落下来,顺着双手胡乱流淌,在肌肤上留下一道道滚烫的触感。

这是蓬莱人的信仰,不是沃民的信仰。照理,离开圣哲大学那座教会学校后,我不必再进行这样的“苦行”。但那半年里,我几乎每隔几星期都会去那里跪上一晚。

我并没有“净化灵魂”的想法。我的灵魂,蓬莱人的神也净化不了。硬要解释的话,我可能是在“以毒攻毒”。

我试图通过肉体上实质性的痛苦,消弭灵魂上持续的撕裂,杯水车薪地寄期望于,天明它就能够痊愈。

然而一天又一天,灵魂的裂口不仅没有痊愈,反而越来越大,乃至逐渐生出了两个声音——一个卑劣地窃喜着宗岩雷对我直至死亡的依赖;一个绝望地哀嚎着他那拼尽全力想要燃烧、却注定会在长夜里熄灭的生命余火。

它们日夜在我耳边喋喋不休,近乎将我逼疯。

蜡烛一点点缩短,黎明的微光自雕像两边的彩绘玻璃透照进来,在白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我的身上,投出五彩斑斓、花团锦簇的光晕。

我凝视着手里的烛火,待它消耗掉最后一寸能量,艰难地从洗罪砾上起身。

膝盖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痛,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脚步往礼拜室外走。

好巧不巧,在门外撞见了巫溪俪。

“你怎么在这?”她视线往下,扫过我红肿的双手,“你在苦行?”

“是的,夫人。”我将手往后背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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