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惯常挂着傲慢与隐忍的脸庞,此刻平静得就像一张假面。胸口的起伏微弱而轻浅,似乎稍不留神,便会悄然消失在被褥的褶皱间。
我抬起手,刚想拨开他那有些长的刘海,目光落在自己满是细碎伤口的手掌上,动作倏然停住,下一秒,转换方向,改为替他调整了下呼吸机的流速。
几天后,作为王室首席新闻秘书官的巫溪俪亲自在媒体上公布了楚逻公主与宗岩雷即将大婚的喜讯。
“听说了吗?公主真要嫁过来了。”
“少爷都这样了,讨老婆干什么?有什么用呀?”中年妇人压低声音道,“这不害了人家公主吗?”
“你不懂,这叫‘冲喜’,说不定病气能被喜事冲走。”
“我看难。”
我霍然站起,从花墙后现身:“姨,别说了,当心被李管家听到抽你们鞭子。”
“哎呦小兔崽子,你吓死我了!”
“要死啊,你故意的是不是?”
两名正在说闲话的仆妇捂着胸口,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样子。
也不知是不是真被她们说中了,喜事冲了病气,宗岩雷的精神竟慢慢好了起来,阳光明媚时,甚至能被推着到花园里晒晒太阳赏赏花。
而更大的喜事,来自巴泽尔。
我记得那天太阳很大,照得人有些睁不开眼,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我刚抽完宗岩雷接下去一个月的血,针孔还未凝固,巴泽尔的人便推门而入。
他们说,他们找到了治愈宗岩雷的方法。
“什么?”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没能立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对方露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补充道:“以后,你可以不用再被抽血了。”
他说这话时,带着一点替我高兴的意味,毕竟这是个对“血包”而言再好不过的结局。可我站在那里,只觉得冷,一种就算春日的暖阳都无法驱散的寒凉。因为我突然意识到,我与宗岩雷之间最后那点联系,也将被彻底切断。
我失去了价值。
很快,我的住宿环境再次被调整。
这一次,李管家将我单独安置在一间客卧内。房间干净、僻静,远离主人活动的区域。我不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按时吃药,乖乖配合各种检查就行。
巴泽尔的医生向我详细阐述了治疗方案:我需要连续服药一个月,随后接受抽髓手术,再将骨髓移植进宗岩雷体内。
对方解释,我服用的药物含有极强的副作用,直接进入宗岩雷近乎崩溃的身体,会立刻导致全身脏器衰竭,但由我“过滤”一遍就不同了。它们会温和地在宗岩雷的身体里重建免疫系统,让他“焕发新生”。
“唯一的问题是,这些副作用现在只能由你来承受。”医生说着叹了口气。
“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拨弄着已经愈合却略显毛糙的手指,笑着对他说道。
最初几天,副作用还算轻微。胃里偶尔泛起绞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可没过多久,疼痛开始变得频繁而顽固。
我一天比一天没有胃口,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只觉得反胃。我强迫自己把东西咽下去,却往往刚吃完,就不得不撑着桌沿干呕。
后来,药片刚滑入口腔,胃部便如潮水般翻涌起来。我甚至来不及将它们完全咽下,就又吐出来。胃酸腐蚀着喉咙,眼前阵阵发黑。每次吐完后,我会在洗手池前缓好一会儿,漱干净嘴里的酸味,再从药瓶里倒出新的药重新服下。
吐了,再吃。
吃了,再吐。
在那段时间里,我的世界被压缩成极少的几件事——吃药、进食、呕吐、躺下、醒来。
一日日循环往复。
“少爷要见你。”终于有一天,这样的循环被打破了。
李管家亲自接我去见宗岩雷,一路上,他不断叮嘱我,关键时期,千万不能让少爷激动。
进门前,我全身都被消毒了一遍,而等我进到屋里,才发现宗岩雷的卧室已经被彻底改造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