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冷地盯着我,眼底蕴含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还以为,他会继续无视我呢。
我冲他笑笑,发力挣脱了他的禁锢,凑近后用极低的声音耳语道:“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在这守卫森严的大殿上行刺,既不悲壮也无胜算,没有值得同情的理由,更缺少引人入胜的叙事,顶多被当成乱臣贼子打死,实在是有些浪费我这条命。不划算。
绕过屏风,我低垂着眼,盯着脚下深色的大理石花纹,一步步踏上阶梯,最终在两把璀璨的金色宝座前,单膝跪地。
离得越近,那股令人作呕的熏香味就越发浓郁。
“再上前来一些。”
坐在高处宝座上的那个老家伙发话了。
我膝行着又往前挪了几步,几乎要触碰到老皇帝的膝盖。
“让我看看……”
说着,我的视野里出现一只手。一只极其诡异的手。
那只手指节修长有力,皮肤紧致光滑,从黑底红纹的厚重长袍中缓缓伸出。看上去,完全不该是属于一位古稀老人的手。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冰冷的指尖已轻轻挑起了我的下巴。
刹那间,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尸臭味扑面而来。它混杂在厚重的熏香中,冲撞着我的感官,叫我的胃部剧烈翻搅起来。
第80章 这是战争,不是过家家
我强忍着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缓缓抬头。
蓬莱王那张布满褶皱与老年斑的脸映入眼帘,松垮的皮肉贴着骨相垂落,完全符合一名七十多岁老人的外貌。
他的衣物厚重得过分,层层叠叠、繁复拖沓,除了一双手与一颗头颅,其余身体部位尽数藏在长袍之下。
楚圣塍长得和他很像,只是一个正值壮年,说话行动犹如烧得正炽的火焰;一个正走向暮年,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你看看,这就是年轻人……”老皇帝笑着,将我的脑袋转向一旁。
伴随这动作,那股尸臭再次扑面而来,甜腻与腐败纠缠着钻进鼻腔。同时,耳边还掠过一丝极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仿佛老皇帝的皮肉下藏着什么隐蔽的齿轮。
“……青春、健康、活力。”
王座旁,稍矮一些的圣座里,一名穿着白底金纹长袍、戴着氧气面罩的老人与我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褶皱更深,双手枯瘦得近乎干柴,手背上还扎着点滴。氧气面罩里薄雾翻涌,呼吸声断续而艰难。
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行将就木的事实。新闻说教宗“身体不好”,太含蓄了。这不是病,这是快死了。
教宗没有开口,只用一双眼死死盯着我。那目光与其说是欣赏,不如说是赤裸的……渴望。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胃部的绞痛越发频繁,我忍得满头大汗,万分庆幸今天除了那杯龙舌兰外没吃别的,不然真的要吐在这两个老家伙面前。
“沃民也很不错,不是吗?”老皇帝仍笑着,视线回到我脸上,忽然皱眉,“嗯?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哪里不舒服吗?”
我掀起唇角,露出一抹恭顺的假笑道:“多谢陛下关心,是老毛病了。草民来的路上由于紧张,饮了一杯烈酒,结果引发宿疾导致胃痛,不碍事的。”
“胃病?”
老皇帝烫到一样收回手,好似我得的不是胃病,而是什么凶险的传染病。
“你应该好好维护你的身体才对,你还这么年轻。”
他用了“维护”。
贵族用词极其讲究,什么词搭配什么对象、公开场合必须用什么措辞,对他们而言像呼吸一样自然,是绝不会犯错的本能。
“维护”这种词,可不是用来形容人类身体的,更像是……形容没有生命的器械。
“陛下说得是。”
“行了行了,站远点。”老皇帝嫌弃得毫不遮掩,挥了挥手道,“别把你的病气过给了教宗。”
我低下头,慢慢倒退着走下台阶,重新回到了屏风之后。
“岩雷,你最近的身体如何?”老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问我身旁的宗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