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他垂下眼帘,语气里满是失落。
“怎么了?”
“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想让你来听我唱歌,爸爸也说你太忙了,不能来。”
“对不起啊。”我柔声承诺,“下次,下次叔叔一定坐在第一排听你唱歌,无论多忙都来。”
“睿睿也来吗?”
我哑然失笑:“嗯,也带他来。”
他费力地伸出小拇指:“拉钩哦。”
“嗯,拉钩。”我勾住他软软的小指,盖章为誓。
宗寅琢毕竟受了重伤,精力不济,需要多休息。且这里是巴泽尔,我随时有被发现的风险,委实不宜久留。
大约待了十分钟,我让他好好休息,起身想走。谁知刚才还懂事乖巧的他,忽地哭闹起来,小手死死拽着我的衣角,怎么也不让我离开。
这个刚才腿疼到小脸煞白都咬牙说“一点不疼”的孩子,面对我的离去,哭得满脸是泪,身上都急出了薄汗。但他并非撕心裂肺地哭,而是十分隐忍、细弱的哭泣,仿佛已经极力忍耐自己的不舍,泪水却还是不听话地夺眶而出。
或许,这也是一种压力的释放。毕竟这样小的孩子,一直要在至亲面前装作坚强,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
“不哭不哭,叔叔不走了,叔叔留下给你讲故事好不好?”我终究硬不下心肠,收回迈出的脚,重新坐到床沿,替他擦掉那些伤心的眼泪。
他哽咽着轻轻“嗯”了声。那双红色的眼睛经过泪水润泽,更是艳丽非常,配上他的银发和雪白的皮肤,活脱脱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白兔。
“有一天晚上,我睡着了,忽然感到有一道光射进我的房间……”
我接着以前跟他讲过的那个“星星和眼睛”的故事,继续往下延续。
“我睁开眼,看见一条翠蓝色的光梯,从那颗星星上垂下来,一直搭到了我的床边。
我顺着光梯往上爬,爬了好久好久,终于到了那颗星星面前。
我在它身边坐下,问它这段日子过得好吗。
‘好极了,’它指着远方璀璨的银河,说,‘看,那是猎户座,那是天狼星。以前我受伤的时候,只能躺在泥土里,什么都看不见。现在好了,我能看见整个宇宙。’
它转过头,看着我的右眼,问我:‘疼吗?’
我那时也像你一样,告诉它,一点也不疼。而且,我内心其实并不觉得自己失去了一只眼睛。
虽然星星离我很远,但我知道,它有用我的眼睛好好看这个世界。
看流星是如何划破长夜;看太阳是如何在云海之上点燃第一缕金边;看月亮是如何照亮漆黑的夜晚。
每次照镜子,我就会想起它,仿佛我们从来没有分离……”
宗寅琢本来就精力不济,哭了一通后,我轻拍着他,很快就再次陷入睡梦中。
“我们度过了非常愉快的一段时间。”我仔细替他掖好被子,轻手轻脚站起身,“愉快到,我甚至想就这样永远待在他的身边。”
“可是不行啊。”我最后摸了摸宗寅琢柔软的银发,低声结束了这个故事,“他身边的空气太稀薄了,而我身处的环境,也不适合他停留。我只能待在地上,他属于天空。我们……注定无法在一起。”
我拉上口罩,转身离开了病房。然而,门才推开一半,我就僵在了当场。
外间休息室原本守着的两个保镖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穿着一身银灰色职业套装,正对着病房门,站得犹如松柏般挺直优雅的巫溪俪。
“算你还有点良心,知道来看孩子。”
她冷冷地看着我,眼神如刀。任何伪装在她面前都是多余,只是一眼,我就知道她已认出了我。不,或许,我能这样简单潜入病房,本就有她的授意和放水。
“夫人……”
我反手一点点合拢房门,另一只手扯下口罩,干笑着冲对方打招呼,同时用余光观察屋子里各处常规的、不常规的“出口”。
“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杀了你吗?”巫溪俪毫不掩饰自己对我的厌恶,“你祸害我的孩子不够,还要祸害我的孙子。”
我避开她的视线,垂下眼,嘴上低声道歉,脚下随时准备抹油开溜。
“对不起,夫人。”
“对不起?”
她缓缓朝我走来,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最终,她停在我面前,扬手利落地给了我一巴掌。
我的脸被打得偏到一边,耳朵嗡嗡作响,口腔里迅速弥漫开血腥味。
“大人的事,就该在大人之间解决。他才五岁,你怎么忍心把他牵扯进来?!”巫溪俪一把揪住我的衣襟,一双保养得宜的手因极度的愤怒而青筋暴起,“你知道他还要做多少场手术,受多少罪吗?我真恨不得……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