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知方没有接。以前傅旬给他打电话,他要是不接,傅旬就会说他冷暴力自己,笑眯眯地和助理、执行经纪、身边的所有人控诉他……傅旬这个人,他不哄不行,哄了更不行。
熟悉的头疼感涌了上来。
在手机第二次震动起来的时候,乔知方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了,傅旬沉默了片刻,问:“乔知方?”
“……嗯。”
“还没睡?”
“没。”
“哥,”傅旬忽然这样叫了乔知方一声,问他:“国外现在是晚上了吧。”
“在国内呢,我回来了。你有事?”
“回来了,不请我吃饭呀?”
“忙。”
“回来了,这么晚不睡?”
“时差没调过来。”
“哥,其实我知道你回来了。”傅旬说,“我看见你家的灯亮着呢,阿姨和伯伯应该不会这么晚还不睡。”
“……”
“我在你家楼下,你想下来遛弯吗?”
乔知方说:“……傅旬,你有病啊。”
乔知方听不出来傅旬的声音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是……大半夜遛弯?好像被挂在热搜上、展示给所有微博用户的那个“傅旬”不是他似的。
傅旬说:“乔知方,你知道打电话的是我啊。”
乔知方觉得傅旬确实有病,一下子把书房的窗帘拉开了。他家在四楼,他往下一看,就看到了傅旬。室外的气温低,傅旬在楼下站着,戴着帽子和口罩,把口罩拉了下来,呼吸的时候,唇边冒出了白雾。
看见傅旬的那一秒,乔知方就算有再多情绪,也一下子没了,傅旬看着可怜巴巴的。乔知方觉得自己就是欠,看傅旬一眼就心软。
傅旬在电话里问:“下来吗?”
乔知方在楼上垂眼看着傅旬,静静呼吸了一会儿,世界安静得像睡着了似的。
路灯的光落在傅旬身上,让乔知方想起来表演《雷雨》话剧的傅旬,那是乔知方最后一次在现场看傅旬表演。期末汇演,北电b楼小剧场的光打下来,他坐在台下看着傅旬演的周萍。
周萍和继母蘩漪的关系,是《雷雨》最具张力的冲突。迷恋继母,又陷于道德,自私而懦弱,周萍像一棵柔弱的植物。
要是说实话,乔知方觉得汇演的效果一般。傅旬自己也开玩笑说过,要是想对他们学校祛魅的话,来看他们的期末汇演就行。
但傅旬那时候演得不错,演出了周萍的压抑,在表演的时候,他有意站在了偏向门口的方向,借肢体的下意识动作来表达周萍的抑郁和恐惧——他快要承受不住这一切了。
混乱、崩溃,被悖德的情欲死死纠缠,无力面对一切。
傅旬其实不像周萍,他本人的性格和漂萍的萍无关,《雷雨》的底色懊热而沉闷,而他本人则是阴冷甚至尖锐的。
北电的表演生在海淀区上课。中戏大一到大三都在昌平校区上课,傅旬觉得远,最后没有去中戏。
乔知方听着自己和傅旬的呼吸声,问傅旬:“下来去哪儿?”
傅旬说:“明天北京下雪,我们两个去景山公园吧。”
“……”
“开个玩笑,我也不知道明天北京下不下雪。”傅旬笑了一下,在楼下朝他挥挥手。
就像电影一下子被切断,乔知方动了一下,一下子回过了神。傅旬就是傅旬,是他自己、是一个很会惹人生气的活人。
他拉上了窗帘,走出卧室换上鞋,套了个羽绒服,拿了一件we11done外套就下了楼。出了单元楼,他一把把外套塞给了傅旬,问他:“怎么进的小区?”
“门卫是我粉丝,我在门口登记了,就放我进来了。”
乔知方不信门岗能这样就把傅旬放进来,他语气不太好,问傅旬:“你是不是傻啊,不知道多穿点啊?”他在楼上看着看着,忽然反应过来了室外的气温都快到零下十度了,哪有人穿着一件连帽衫、一件夹克就出现在外面的?
傅旬理不直但气壮地说:“我穿的多了,那你肯定就不下来了啊。”
乔知方一下子没话说了。傅旬在他身边站着,他终于看清了傅旬的脸——上次在柏林,他一直在回避傅旬,没有仔细看他。
虽然经常能看到傅旬的照片,但是当乔知方终于又近距离看到了傅旬的时候,他发现傅旬的长相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