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好了,我们两个该相看两厌了。”
“天堂太幸福了,不适合好多人,地狱里太痛苦。当人不就是这样嘛,有不高兴,但是又有可以高兴的事情,所以一直过今天,就是在当人。”
“‘有不高兴’,你的不高兴是什么?”乔知方找傅旬要打火机。
傅旬说:“我感觉乔知方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和我在一块儿。”
“那高兴什么呢?”
乔知方抽了一口烟,没有过肺,用舌头顶了一下嘴里的烟。南京煊赫门,抽起来很清淡,味道有一点点甜。
傅旬说:“乔知方想和我在一块儿更久一点。”
乔知方在风里笑。
傅旬问他:“乔知方,你是不是觉得,我们两个还是走不远啊。”
乔知方说:“我不知道。过一阵你工作,我开学,我们两个分开——这才是我们以前最常见的状态。”
傅旬说:“好嘛,乔知方,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不说谎,你说我们两个是炮友,你真的就是馋我身子啊。贤者时间到了,你就开始想甩锅了是吧。”
乔知方把烟塞到了傅旬嘴里,说:“瞎说什么呢。”
傅旬抽了一口,问他:“你就说我是不是说对了吧。”
两个人都没有要吵架的意思,说不上来的情绪,并不轻松,但也算不上压抑或者沉重。就像吹过去的风,干冷,但是不让人觉得不适。
乔知方说:“没说对。对了,公共区域禁止吸烟。”
傅旬单手把烟掐了,问他:“那你和我睡觉了,不对我负责。”
乔知方被傅旬问笑了,无奈地笑,说:“你又来了。”
“我不来,你不认账。就像你抽了烟,塞我嘴里,然后和我说这儿禁止吸烟。”
“负责,我负责,我认账。”
“乔知方,”傅旬叫了他一声,说:“过完年了,我都二十八岁了,我不是十八了。我知道你不是不信我,才那么说的,因为有时候,我也和你的想法一样,我很害怕,我以为的我喜欢谁是错觉,但其实我是只喜欢我和对方在一起‘很开心’,一旦不开心了,就没以后了。我有很多年没有谈恋爱了,因为我不觉得只能在一起开心、不能一起不幸的人,可以成为爱人。之前你说我们两个在一起痛苦,所以应该分手,我觉得……不对,不是你不对,其实我应该问你,哥,是不是我做的太少了,你很累。”
乔知方怕冷,出门经常戴手套,现在他的手是裸露着的。
傅旬抬眼问他:“你有没有觉得,我比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好一点了?”
乔知方在傅旬脸上捏了一把。
傅旬说:“不可以不说话。”
乔知方说:“特别好。”
“真的?”
“真的,真心的。”
傅旬问:“那我们两个能结婚吗?”
乔知方欲哭无泪,问:“为什么又开始说这个了。”
“谁让你说我们两个是炮友。”
“……”
“所以我们两个也挺配的,”傅旬说,淡淡的烟味随着风散开,“衰草枯林配冷风,傅旬配乔知方。”
本质阴郁的人,配本质上并无期待的人。
第28章 日常的自我呈现
二月的倒数第二周,乔知方和傅旬一直在一起住着。乔知方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过这么充实的生活了。
傅旬说了要早睡早起,但是只做到了一天。
乔知方和傅旬每天晚上都没早睡过,两个人后半夜才睡,醒过来就是中午了,然后吃饭,看电影,看到晚上出去遛弯——
他们两个一起做了决定,绝对不能只把空间限制在公寓里。电影很压抑,他们两个必须扩大活动范围,每天出去走走。
看电影,重看看过的电影,傅旬在选片子这件事上,直觉敏锐。
乔知方在傅旬家里看《水中刀》《苦月亮》《着魔》,那些关于爱的占有欲的、权力的、自私的,疲倦的或者发疯的故事。
一对中产夫妇和一个年轻流浪汉,在一艘小船上,三角关系。
一对倦怠的中产夫妇和一对面目全非的疯狂伴侣,在一艘游轮上,畸形的四人游戏。
故事被放置在海水中,在“船”这样的封闭空间里。
一个逃离的丈夫和一个癫狂的妻子,在冷战时期的柏林,在一间空荡的公寓里,和魔鬼的出轨。
船也好、公寓也好,都将人物困在其中,然后,导演向本应亲密的双人关系里注入一点变量,观察感情的腐烂、变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