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震沉默片刻,摇头道:“这是我们的事,和你无关,沈四少,你只要闭上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说完,黎震就走了。
就如付明光所料,巡捕房来找他,还是因着约翰逊身死一事,就算心中有所猜测,付明光还是松了一口气。他出巡捕房时,李巡长叮嘱付明光,近期不要离开沪城,付明光自是配合,转身离开时,脸上的笑意收敛得一干二净。
黎震已经等在巡捕房外,付明光将上车时,目光往远处眺望了一下,只见远处街角停着的,正是沈元章的车。
付明光在心中叹了一声,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悔意。早知沈元章是这么个情种,还不如不招惹他,可……他当初盯上沈元章,不就是因为,沈元章或许是个情种吗?
第36章
腊月二十九,除夕的前一日。
这一日本该是风平浪静,喜气盈动的日子,沪市人多重视小年夜,所谓的小年夜不是小年,而是除夕前一夜。这一日,沪市百姓已经开始洗洗刷刷筹备大年夜了,可这一日,公共租界的的中央巡捕房内却接到了一起报案,却是诚安银行一个职员失踪了,他还窃取了银行内近几日留在银行内的现金贵重物品,更要紧的是,锡兰存入诚安的巨额款竟被其一道卷走了。诚安银行的负责人大惊失色,一边派人去寻那旷工的职员,一边前去锡兰,却发觉锡兰已经人去楼空,这才直接报到了巡捕房。
中央巡捕房的总巡长一听顿时想起了还未破案的约翰逊被人殴打致死一案,约翰逊正是锡兰的名誉董事,又是锡兰——大腹便便的总巡长敏锐地觉察出了此间不是小事,而后不过一个上午,几个相近的巡捕房又陆续皆到了几其报案,要么是财物失窃,要么是家中佣人无故失踪,还都是一夕之间的事。
这一日,西商众业公所内亦发生了地震,无他,锡兰的股价骤然下跌,引发了诸多人的惶恐,一时间果断的,当即将手头的锡兰的股票都抛了出去。如此一来,几乎是一个恶循环,抛售股票,股价下跌,偏偏锡兰的付明光竟不曾想办法补救,锡兰雇佣的股票经纪人饶是身经百战,也隐隐不安——这种不安不是突然而来,而是自有人大笔抛出股票时就有的,他曾问过付明光,付明光却神色从容地安抚了他,现下更糟,他联系不上付明光了。
股票经纪人和西商众业公所的经理自是只能去寻纪丰,钟老板等一干股东,恐慌情绪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一切都与付明光的失踪离不开干系。
“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李巡长的面庞上,他哆嗦了一下,躬着腰,却不敢躲。
站在李巡长面前的是巡捕房内的最高长官,一位英国巡官,他骂道:“我让你盯着付明光,你竟然还能把人给跟丢了!”
李巡长心里叫苦不迭,当初他们只是隐约觉察约翰逊的身份有些奇怪,加之他死之前曾数次以不久后就将有大笔收入为由赊欠赌债,可约翰逊在沪市只与锡兰的付明光相交甚近,而后巡捕房查出,他自付明光手中得了两笔钱,便猜测约翰逊的死或许与付明光有关。昨日,李巡长将付明光带回巡捕房后一番问询过后,付明光表现的滴水不漏,只能将他放了回去。付明光离开后回了公寓,李巡长暗中吩咐几个巡捕盯着付明光的寓所,哪里能想到,大活人竟凭空不见了!
付明光消失的时机太过凑巧,谁都没想到锡兰如今爆雷,就是那锡兰储存在诚安银行的大笔款项,若无付明光的印章和那职员的里应外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转走那么一大笔钱?
英国巡官指着李巡长骂道:“找不出人,你也别干了!”
李巡长陪着笑,道:“长官放心,我一定把人找出来,”他眼珠子一转,道,“沈家,沈家四少沈元章一定知道!”
巡官盯着李巡长,李巡长道:“昨天我将付明光带来巡捕房时,他就和付明光在一起,二人动手拉扯,沈元章和付明光一向交好,他一定知道付明光的去向!”
巡官冷声道:“那你还不去找!”
李巡长抓着自己的帽子,连连应了声,退出办公室后却啐了口,转头搓了搓脸,吹着小铜哨子召集人往沈公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