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在说笑吗?”
唐景闻抿紧嘴唇,低声说:“阿元……”
沈元章说:“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一句谎话。”
“唐景闻,是不是因为我一次又一次地轻易原谅你,让你觉得我是什么好糊弄的蠢货,能任由你一次一次地愚弄——”
“我不是……”
“你不是吗?”沈元章面上露出讥讽的笑,他说,“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唐景闻哑然。
沈元章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消停了许久的心悸再一次席卷而来,头也隐隐作痛。唐景闻见他脸色不对,神情微变,着急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头又疼了……”
沈元章拨开他伸过来的手,起身便要走,却被唐景闻捉住手腕,“阿元,你去哪儿?”
沈元章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去广州。”
唐景闻呆了呆,心一下子就慌了,他隐隐有种直觉,不能让沈元章走,就这么让他走了,他们就真的玩完了。
“阿元,你听我解释,”唐景闻急声说,“我不是故意想瞒你的,我只是不想将你牵扯进去……”
沈元章抬起自己受伤的手臂,将将包扎好的绷带刺得唐景闻眼睛发疼,“你想等到下一刀割断我的脖子——”
唐景闻脸色骤变,打断沈元章的话:“别胡说!这样的话不许说,”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却紧紧抓着沈元章的手没有放开,过了许久,轻声说:“二叔,找上我了。”
沈元章愣了下,片刻恍然,“赵于荣?”
唐景闻:“嗯。”
沈元章拧紧眉毛,道:“他找你做什么?他怎么会突然来港城?何时找你的?”
他一连抛出几个问题,唐景闻将事说出口,心中也轻松了许多,拍了拍沈元章的手,轻声道:“你别急,我慢慢告诉你。”
既已经合盘托出,盯着沈元章吃过药,唐景闻没有隐瞒,便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沈元章。他说起自己所知的赵于荣的过往,道:“你还记得宋正柏的‘义赈’吗,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十年前我跟在二叔身边时,就见他在云贵一带用过。”
沈元章恍然,说:“难怪你问我‘义赈’之事。”
唐景闻点头:“那时我并未确定,直到齐哥找我,齐哥就是齐子清,你见过的,齐秘书。他带我去见了二叔。”
沈元章手紧了紧,道:“他是如何知道你在港城的?”
唐景闻说:“我不知道,当年我在沪城之所以假死,不止是为了骗过沪城的追捕,也是为了躲二叔。阿元,你不是江湖中人不明白,干我们这行的,不是想脱身就能脱身的。二叔他……不会容忍叛徒,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也许,这就是命了。”
沈元章沉默了片刻,道:“他要带你回去?”
唐景闻说:“不是。”
沈元章看着唐景闻,就听他说:“他想让我帮他走私大烟,一年,一年之后就放我自由。”
沈元章脸色微变,大烟荼毒国民,冷情如他,也对大烟深恶痛绝,即便是知道里头藏着暴利,也从未想过沾手这玩意儿。他想了想,说:“不可能的,这种东西碰了,停不停就不由你了。”
唐景闻笑了一下,道:“阿元真聪明。”
“我不是三岁孩童,虽想要自由,怎么可能会信这种话?何况我了解二叔,他不会允许我和五哥活着逃出他的掌控,我要是真的听了他的,不出一年,远航就要易主了。”
沈元章说:“依你所言,他从前以诈骗为生,为何会突然走私大烟?”
唐景闻早知沈元章聪明,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切中要害,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说:“我也是前两日才查清楚的,此事与一个南洋一个叫蒋七的人有关,此人背靠英国人,靠开大烟馆赌坊起家。在南洋时,我们与他有过一点龃龉,我不知道二叔与他达成了什么协议,竟和他摒弃前嫌,一道做起了大烟生意。”
“二叔想将大烟卖到港城,大陆。”
沈元章说:“这件事不能答应他。”
唐景闻道:“我没有想过走私大烟,”自他决意金盆洗手,最是艰难时都不曾干过走私大烟的事,更不要说现在。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花圃里开着的花束,说:“阿元,若是在南洋,对上二叔我只能转头就逃,可这里是港城,我便敢和他搏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