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章和荣天佐在外设伏并接应唐景闻,这是他们原本的计划。沈元章原是不答应的,他不放心唐景闻,偏偏赵于荣善于藏匿,又狡兔三窟,除非他现身,一时也寻他不着,只能由唐景闻充当这个饵。唐景闻也给了秦玉蔓一把枪,世道乱,他们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黎震就教了秦玉蔓如何开枪自保。
唐景闻叮嘱她找机会躲起来,秦玉蔓点头,朝他笑了一下,说:“不用担心我。”
唐景闻看向沈元章,二人目光相对,朝彼此笑了一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天色灰蒙蒙的,凛冽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周遭的居民都被枪声和惨叫呼喊声惊得紧闭门窗。赵于荣的人俱都是亡命之徒,人不少,饶是唐景闻和沈元章早就有所猜测,心也悬了起来。
唐景闻手中的枪已经换了一匣子弹,巷子里倒着几个生死不知的人,冷不丁的,不知谁从屋顶跳下,直朝唐景闻扑来。寒光闪烁间,唐景闻寒毛直立,沈元章攥住唐景闻一躲,已经和那人过了两招,面前这人正是当日偷袭沈元章的人。
唐景闻也看见了赵于荣。
四目相对。
唐景闻舌尖已经尝着了铁锈味,赵于荣盯着他,说:“阿闻,不是想杀我吗?”
唐景闻看了被缠住的沈元章,想也不想,抬手就开枪,赵于荣躲得更快,子弹也朝唐景闻飞来。真正逼近身前,拳脚到肉时,唐景闻不由得想起年少时跟着赵于荣亡命的日子。
唐景闻吃了赵于荣一脚,胸腔内血气翻涌,他吐出一口血沫,对赵于荣咧嘴一笑,有些阴郁和嘲讽,说:“二叔,你老了。”
赵于荣看着唐景闻,冷笑一声,道:“我老了,料理你一个小兔崽子还是轻而易举的,别忘了,你是谁教出来的。”
唐景闻笑,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拳脚相交,喘息急促,开口道:“是不是只有拼出生死才算赢?”
赵于荣攥住他的拳头,说:“是,赢的人活,输了只有死,这是规矩。”
二人都闷哼了一声,赵于荣盯着他年轻的面容,恼恨于唐景闻的背叛,嫉妒他的年轻,甚至从头再来,走上另一条路的人生都让人厌恶。赵于荣说:“阿闻,反骨仔千刀万剐,我第一天就教过你了。是沈元章让你做叛徒,你放心,你不是中意他吗,等你死了,我就让他来陪你。”
唐景闻霍然抬起脸,盯着赵于荣,冷笑说:“谁能走出去还未定呢。”
赵于荣看着那双烧着烈焰似的眼睛,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矿山的埋尸坑里第一次见唐景闻时,就觉得这孩子眼睛真亮,还敢扒尸体,胆子大得出奇,是个好苗子。之后很多年,唐景闻也没有让他失望过,他知道唐景闻不安分,他有自己的主意。可赵于荣从来不担心,唐景闻重情,只一个黎震就能让他乖乖听话。
没想到,沪城一事,一切就脱离了掌控。
可恨。
赵于荣呵道:“阿万,剐了他!”
他说的阿万便是那要杀沈元章的男人。他一吩咐,他下手更见凶狠,唐景闻心头直跳,想去帮沈元章,却被赵于荣拦住。
唐景闻也红了眼,此刻当真是不死不休了。
怒火烧得脑子也似沸腾了一般,痛不觉痛,唐景闻余光瞥见角落的一把砍刀,他被摔在地上时,手摸着刀柄,赵于荣步步紧逼,要让这个他一手培养长大的孩子饮血当场。
沈元章看见唐景闻身上伤口渐多,也心急如焚,偏这人身手着实了得,便是与荣天佐相比也不相上下。转眼间,沈元章已被对方拿抵住脖子,他死死抓住那双染血的双手,刀刃割破了脖颈皮肉。
眼见就要割断喉咙时,“砰”的一声枪响,男人颤了颤,胸口已多了一个血洞。沈元章趁着这个松动,拧住对方手腕,反手将匕首捅入阿万脖子。
远处,狼狈的秦玉蔓抓着枪,浑身发抖。
枪响响得突然,赵于荣一个失神,唐景闻攥着刀几乎要插入他身体内时,到底是老江湖,竟扭身一避,攥住刀直接下落,刀尖缓缓逼入唐景闻的胸膛。
沈元章脸色大变,正要冲上去时,又是一声枪响,打在了他的脚边,却是齐子清。
赵于荣说:“阿清,杀了他们。”
齐子清端着枪,指着秦玉蔓,又盯着沈元章,毫不怀疑二人只要稍有异动,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