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实时数据分析报告,就是字面意思。在观看比赛的过程中记录下重要的时间点,比如开局多少分多少秒谁的视野在地图什么方向漏了被对面战队的谁看见了并在队内交流里汇报,十几分钟的时候发生团战由谁先动手,在数据分析里写当时的血量,技能cd,队友赶过来的直线距离以及守光者全体治疗的冷却时间,同样是双方都写。
这种把电竞选手当成心理医生一样去揣测比赛时战队选手的想法的报告写法,任由哪一个不是va01战队的成员来听都是完全不能理解、认为这是一件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要求既然提出,五个人只有硬着头皮答应下来的份。
一开始的时候,即便是知道从青训营开始就不当人,在心里还是对这个金钱投资出来的战队抱有一丝希望,知道常规赛结束开始进入大赛,迈森教练把写报告的规矩详细拆分给他们听之后,不管五个人之前的思维方式三观有多么不相同,在尾音落下的瞬间脑海里也只有不敢相信。
长这么大,第一次因为写报告熬了快半个月的通宵。
不会有任何一个正常人能在这种“回看无数遍比赛回放——绞尽脑汁编辑报告——修修改改数据时间——对着电子稿誊写手写稿——被迈森教练怒骂打回重写——回看无数遍比赛回放”的循环中抽离。
祁陌现在还记得当时那两份要人命的报告是怎么写的,不是因为第一次体会到迈森教练的胡搅蛮缠,而是在写报告的不知道中间第多少天,发生了一件重大到足以让祁陌堆积依旧的情绪爆发的事情。
好像是在报告被打回来的第三次,为了写这破东西,整个战队晚上就迈森教练一个人能睡得着,路过他的房间,在隔音这么好的地方依然能听到里面的呼噜声。队员不是在改稿子,就是在重复刷比赛回放,每个人都熬的双眼通红,精神颓废,是那种一去医院医生看面相都能安排进急诊的程度。
迈森教练是固定作息白天活动晚上睡觉,va01战队队员可不是。每个人被打回来的时间都不一样,会出现杰洛在改稿子的同时sing在睡觉的情况,日夜颠倒也是常态。
祁陌睡眼惺忪,伦敦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半,手机邮箱里多出一封新邮件,是早上迈森教练发来的,相当简单,只有一个叉号的标志。他甚至多一个字都不愿意打。
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当下的心情,最贴切的可能是想在战队基地地底下埋雷,大家都别活。
身体的疲惫程度堪比上学上了一年不间断,祁陌坐在床上,对着窗外发了会呆。
外面寂静无声,不知怎的,神游什么都不想干的时候,平常那些不能说出口的思念就一股脑如同刚出锅的热气般往外冒。祁陌忽然想给谢卿打个电话——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有点想她。
有过很多次连自己都数不清的冲动,给谢卿打个电话,全部被自己一一驳回。
这次,感性比理性先做出选择。
说起电话号码的来源,祁陌有点对不起祁君羽。是他偶然一次不小心点到了联系人,鬼使神差地开始搜索,找到那个想要的名字,用瞬时记忆把那串电话号码背了下来,保存至今。
x开头的联系人名称只有一个人,祁陌握紧手机,像往常一样犹豫了很久。要给自己壮胆似的,开了门去阳台。
“嘟——”
电话拨出成功,祁陌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心脏怦怦直跳,像是要破开胸膛冲出来一般激烈。
从拨出等待接听的时间很短,只过了十秒,祁陌度秒如年,既紧张又期待。期待这么长时间以来和谢卿的第一次通话,期待能和谢卿多聊聊天,期待谢卿关心他过的好不好,期待谢卿能说想他。
同时,紧张占据了大多数。谢卿能不能认出他的声音,会不会当成骚扰电话挂掉这些都算得上是小事,祁陌最怕的是谢卿把他当做人生的一个过路人,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交集,甚至连话都不肯多说上一句。
胡思乱想猜测各种可能性时,电话那头接通了。
“喂?”
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音调,声音温柔悦耳,如同降温时盖上的被子一般让人安心。
好久没听到你的声音了。
“你好?”见许久没有人说话,谢卿略带疑惑地问了一句,“请问是哪位?”
“妈……”祁陌几乎是浑身颤抖着,叫出这个尘封多年的称呼。
霎时间,两边都安静了,可以听得到两人的呼吸声透过手机麦克风传递到对方耳朵里,一丝一毫的动静都将成为开启往事记忆之门的关键钥匙。
“你是……陌陌?”
“是我。”
不敢相信的吸气声,接踵而来的是谢卿一连串的追问,“你……你怎么有我的电话的?你现在过的好吗?你在哪呢?吃过饭了没有?”
“我现在,过的挺好的。”和所有对家长只报喜不报忧的孩子一样,祁陌掩盖了自己给谢卿打电话的最初原因,他吸了吸鼻子,问:“你呢,你过的好吗?”
你过的好吗,你现在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