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挣开警戒线往里冲,没冲两步就被人拦腰抱住,拖回来,按在地上。
他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不像自己的嘶吼:“放开我,我要进去救他!”
“先生您冷静,您进去帮不上忙!”
“他怎么在里面!”他难以置信,吼得声嘶力竭,嗓子撕裂,“你们让我进去!让我进去!”
没人放他。
他跪在地上,指甲抠进掌心的肉里,浑身发抖,却再也挣不动了。
陈颂一直在外面等着救人,难受得喘不上气,直到主卧方向的火势开始减弱,有人抬着担架从里面出来。
陈颂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都顾不上,踉跄着扑过去。
这一次没人拦他,担架已经抬到了他面前。
担架上盖着白布。
白布很薄,底下根本就没有人的轮廓。
只是一堆骨头。
陈颂站在那儿,忽然就安静了。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自己怎么不认得少隽了。
这不可能是他。少隽不是这样的。
他嘴唇发颤,缓缓蹲下去,想去碰一下,手指在半空停住了。
他不敢。
有人在他身后说:“陈先生,节哀。”
节哀。两个字落进耳朵,他像没听懂。
“这不是他。”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你们认错了。他不在里面。车不在,他今天没回来。”
没有人反驳他。
沉默像他伸不出的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沈新妍赶紧把他扶到一边坐下。他顺从地坐着,不挣扎了,眼睛却一直看着那副担架。
陈颂忽然想,刚刚应该碰一下的,万一是他,自己连最后碰他一下都没有,随即又严厉打断思路,认为绝不可能是少隽。
他眼眶发红,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从这一刻扎进他心里,再没拔出来过。
后半夜,火才彻底扑灭。
废墟还在冒烟,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呛得人想吐。
陈颂还坐在原地,极度安静,一动不动,沈新妍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水早就凉透了。
陆续有人从废墟里出来,陈颂一直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后来有人跟陈颂低声交谈,陈颂耳朵好像听不见似的,只能隐约听见几个词:“主卧附近焚烧最严重,无法辨认,需要时间做鉴定。”
无法辨认。
他把这四个字默念好几遍。
无法辨认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还有可能是别人。
“做鉴定。”他忽然麻木地开口。
沈新妍转头看他。
他声音很轻:“等鉴定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沈新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安排,你好好休息。”
这天,他和少隽的家没有了。
他进到了院子里,一直站到天亮,都没有勇气踏进去。
沈新妍劝不动他,阿雷也劝不动。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雕塑,看着这一片焦黑。
陈颂闭上眼,无数次用精神力感知谭少隽的踪迹,可是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
心脏剧痛,痛得喘不上气,陈颂不停地麻痹自己,一定是少隽身上已经没有他的精神力了,怎么可能是人没了。
他在劝自己,劝着劝着,泪水就淌下来了,他毫无知觉。
接下来三天,他一直在自己的公寓里。
没去工作室,没联系任何人,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着电视,声音调很大,但什么也没看进去。
新闻里铺天盖地都是云山大火,一上网,热搜都在议论谭少隽的死,他一点也不想看。
他需要一些声音,盖住脑子里那些反复播放的画面。
他给鉴定机构打了快二十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