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算收拾收拾遗物,然后带着它们去找少隽。
陈颂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只是一个理由,允许自己彻底追随少隽。
他绕过焦黑的院门,踏进客厅,满目疮痍。
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灼味,脚下是一片破碎,踩上去发出断裂声。
他在这里住了大半年。
他记得玄关鞋柜的位置,少隽总是把他的拖鞋摆在外侧,记得沙发靠垫,少隽嫌他买的太软,躺久了腰疼,还记得厨房灯开关在门框右边,有一次他夜里口渴,摸黑找了好久,被少隽笑话一顿。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了很久,才抬脚走向二楼。
主卧已经没了。里面彻底焦黑,连墙皮都剥落,露出里面烧变形的钢筋。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片刻后,他转身吸了吸鼻子,去到远处的书房。
书房是离火源最远的,是整个房子唯一侥幸存活的部分。
他蹲下身,慢慢翻找。
相框歪倒,玻璃碎在地上,里面是他们刚见面不久,去团建的拍立得。
他把碎屑拨开,又在下面触到一枚金属。
是领带夹,他送给少隽的,后来不见了,他到处找过,以为弄丢了,原来掉在这里了。
他把领带夹攥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书柜。
少隽有收藏旧物的习惯,书柜最下面两层,整整齐齐摆着他从小到大的东西。
三好学生奖杯,高中辩论赛最佳辩手,大学学生会的徽章,还有去南极带回的企鹅摆件,去别的国家淘的首饰盒子,一本集邮册,封皮都磨毛了。
陈颂蹲下去,抽出那本集邮册,底下压着一本厚厚的相册。
深蓝绒面封皮,边角有些褪色,他认得。
谭少隽不好意思给他看,只说过这是小时候程霄给他拍的,后来程霄走了,刘叔接替,再后来长大他就自己拍。
陈颂打开了。
第一页,百天照。小小的婴儿拳头攥着,带着长命锁,头发居然能竖起来。照片底下用娟秀的字迹写着:隽隽,百天。
再往后翻,他渐渐长大,从趴在爬行垫上,到背着小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穿着小海军衫,眉眼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
有过生日许愿,有穿着西装的高中成人礼,再到后来是站在东都财经大学门口照的。
陈颂一页一页翻过去,手指很轻,生怕弄坏少隽的旧时光。
然后是本科毕业照。年轻的谭少隽戴着学士帽,微微扬起下巴,笑得意气风发。
他翻到后一页,上面有钢笔字,墨迹有些洇开了,是谭少隽的字:
“学生会主席任期留念。摄于东都财经大学。学生会组织篮球赛后合影。”
他翻转照片,这是张大合影,大家拉着横幅,谭少隽站在最中间,比着大拇指。
陈颂看着他们一张张年轻的脸,有种说不出的羡慕。
他的目光扫过,下一秒突然停住。
第三排最左边,那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比现在软,眉眼带笑,但没看镜头,看向旁边站着学生会主席。
陈颂瞳孔剧缩,捏着照片的手指缓缓用力,骨节一点点泛白。
江临。
东都财经大学学生会,他们居然是校友。
所以江临暗恋了十年的学长从来不是许长泽。
是谭少隽。
陈颂整个人气得发抖,死攥着照片,呼吸急促。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指,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感觉一股强烈的恨意。
他强压下情绪,继续翻找,书柜最深处压着一个礼品袋。
陈颂把它拽出来,眼神彻底黑暗了。
是一只小绵羊玩偶。
第50章谭总的遗腹子
陈颂想平复心里这股怒火,反复几次,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又到里面的桌子上,拿起那堆棒棒糖,一个一个拆开,果然发现了端倪。
他在假话梅上用指甲轻轻一撬,小小的针孔摄像头就下来了,如他所料,这样的假棒棒糖有足足三个,只不过早就没电了。
他和谭少隽在书房里的每一分钟,江临都看见了。
他沉默地把三颗摄像头捏碎,气得后槽牙磨出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