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后悔。姜越在心里回答。他凝视着远处黑暗笼罩的赛道,脑里不再有妈妈、舅舅、段星恒,或者任何人的影子。他对自己说:
我可以是混蛋,或者疯子,随别人怎么想,但我绝不是懦弱之辈。
***
第二天很快到来。
姜越没有再失眠,他睡得很好,所以在车手巡游时,他在镜头上看起来精神抖擞。
段星恒在昨晚给姜越打了个电话,但后者开了勿扰模式没有接到。第二天姜越去问,段星恒只说昨天有些担心,但看到姜越的状态便安心许多了。
比赛开始前的三个小时,小姑赶到了现场。
舟车劳顿,也无法影响她妆容精致。小姑换掉了平日里职场女强人的装扮,穿了一条时髦的长裙,戴着墨镜,像是来度假的。刚与姜越见面,她就给了姜越一个大大的拥抱。
阔别已久,小姑看上去非常激动,眼睛也有些微红。她摸着姜越的脸,看了姜越好久,才声音有些哑地说了一句:
瘦了。
哪有。姜越浅笑,向小姑展示自己的手臂肌肉:只是需要控制体脂率。
小姑笑了,从包包里拿出几件东西,向姜越展示:
你看,这是路上你的车迷给的。有几个小姑娘看见我包上有你们车队的周边,就把这些塞给我了。
她手里有很多别致的小物件。其中有一对小发夹,上面甚至是姜越的头像,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还是不同的角度。除此之外,还有精心设计的手幅和挂件,看起来非常用心。
只是姜越看着那对发夹,不由得皱起眉。
他本来就不太擅长拍照,再加上官方照片拍摄的时候,二十个车手里除了像段星恒那种没有死角的脸,其他基本拍出来都会比本人难看一些。
姜越的颜值虽然经常被媒体和车迷夸赞,但架不住一些怼脸死亡角度,导致他对自己的照片其实非常不满意,甚至觉得照片上的自己看上去又呆又笨。
而小姑则当着姜越的面将那两个发夹别在了头顶,甚至还让他帮忙调整,看看是否对称。
姜越:心意领了但不一定要带吧。
小姑在姜越手臂上糊了一巴掌:
怎么啦?你小姑我都不嫌幼稚,这多别致啊!一会看比赛的时候,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车迷!
姜越耳朵红了,他知道自己拗不过小姑,于是低着头帮忙调整了一下右边发夹的位置,并且在内心祈祷一会儿摄影师千万不要发现小姑。
简单寒暄过后,姜越需要去做赛前准备了,小姑这才揉了揉姜越的脑袋,说:
你妈妈晚些会来的,不要担心。
姜越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
终于,时间来到了下午两点半。正赛即将开始。
姜越的车停在第十位的发车格,他的队友约翰比他靠前两位。
约翰昨天排位赛取得了第八位的成绩,他上一场比赛与姜越的差距悬殊,免不了遭到一些风言风语。
这两人平日里在镜头面前会照车队或者赞助商要求表现得友谊深厚,但其实私底下不过点头之交,这种不咸不淡还要假装营业的关系在各个车队都非常常见,尤其是那些大车队。两位车手之间的关系要么就是绿叶衬鲜花,二号车手为一号车手保驾护航,甚至有时会为了队友牺牲自己的利益;要么就是处于绝对的竞争关系。而这两种关系基本都是并存的,偶尔在瞬息万变的赛道上相互转化。
姜越在上一场比赛中的一鸣惊人显然让约翰有了危机感,所以他接下来为了明年的席位会更加拼尽全力。甚至在今早遇见姜越时,这个平日里比较沉默寡言的人还趁其他人不注意拍了拍姜越的肩,状似调侃地小声说了句: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这是客套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