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茜终于抬起眼眸,灰色的瞳孔清亮而平静,直视着这位看似开明实则仍困于牢笼的长者。
「日足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庭院中,“您的意思是,想把日向一族的未来,还有‘改变’的责任,都交给宁次,是吗?”
日足眉头微蹙,仍维持着风度:“这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给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对宁次、对日向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
橘茜轻轻打断,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冰:“当年日向分家失去支柱,留下他一个人无人问津时,这个‘最好’的安排在哪里?当那个孩子被迫接受笼中鸟,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承受痛苦时,这个‘最好’的机会又在哪里?”
她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向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现在,当您接连失去亲人,感到重任难扛、前路艰难时,才想起宁次的才能,想把这积重难返的宗家责任‘交给’他作为补偿,这到底是真的为他着想……”
她微微停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还是为了让您与仅剩的女儿,能够从这个沉重的命运枷锁中,获得解脱?”
“哪怕一次,您有没有问过宁次他……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太了解宁次了。那个少年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接受这样一份带着「补偿」意味的权柄。他若想得到什么,只会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去证明,而不是接受别人安排好的道路。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池中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细微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打着节拍。
日足被橘茜一连串尖锐却精准的质问刺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外人竟然能这样议论日向家的事,一股被冲撞的无名怒意自胸口下升腾。
橘茜只觉得他可悲:“日足大人,如果逃避能解决问题的话,您也不至于一而再失去至亲。”
「放肆!」日足勃然变色,身形一绷,右手猛地扬起。
就在这时,回廊转角处传来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又十分急促的短喝——「日足大人!」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宁次不知何时已出现回廊上,他快步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橘茜身前,直视着盛怒之下的宗主日足,随后冷静且恭敬地向他鞠躬行礼:“前厅的宾客都在等候着您。”
日足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铁青,带着被冲撞后的恼怒。宁次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族长,只能将腰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恳求:「日足大人。」
日足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被规则和表象束缚的少年,蓦地想起胞弟来,面前两人音容重叠,令他胸口沉闷,最终无奈和惭愧化作了一声叹息,便疲惫地摆手离去。
家族的桎梏,人心的藩篱,又岂是一两句话能够打破的?
橘茜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在这里耗着。
她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疲惫与了然。
正好,她也懒得解释。
宁次余光瞥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紧。
他本是担心族长会为难她才特意赶来,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宗家代表着秩序与权威,纵——有千般不是,也绝不容许如此直白、近乎刻薄的质疑,尤其是来自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日足走后,宁次转过身来,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橘茜:“你怎么能对日足大人说那样失礼的话?”
橘茜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道歉。她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灰色的眼眸里,先前与日足对峙时的锐利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我说的是事实。”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对此我无话可说。”
说完,她转过身,挺直着那单薄却倔强的脊背,沿着来时的回廊,一步一步,平稳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庭院。
宁次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那句“我说的是事实”在他脑中回荡,与她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慌乱。
当即便抬脚跟着离开了日向宗家宅邸,他开了白眼,在人来人往中搜寻起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因为身上流淌着的是她的查克拉,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在巷口截住了她的去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橘茜!」
橘茜看着面前带着几分急切的少年,语气淡漠:“如果是为了刚刚的事,我不会道歉,因为我问心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