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那边。”宫道尽头有孩童的欢呼声传来,正是半大稚嫩之时,连声音都未变。
“殿下,您小心衣袍,别弄脏了,要不然回去太妃该训您了。”宫人小心劝着。
“别跑!没事,我把这两只蛐蛐送给皇兄,在皇兄那里换了衣服,用过晚膳再回去。”半大的孩童在那方小花园里半蹲着,脸颊上虽蹭了些泥土,却是认真的在盯着什么。
齐云珙。
“可是陛下这两日事忙,未必有空能陪殿下玩。”宫人帮他找着蛐蛐道。
“皇兄不是刚过完寿宴吗?”齐云珙抬头问道。
“好像明日是殿试之事。”宫人说道。
“皇兄真是辛苦。”齐云珙用袖子蹭了一下微痒的脸颊道,“那我更得给他带蛐蛐去玩了。”
宫人有些迟疑,却是没再劝了,她觉得陛下在哄小孩子,可是陛下对待殿下又确实恩宠有加。
“别跑!”齐云珙看见一处动静,连忙用小篓按了上去,待落定时,小心翼翼的掀起盖子往里面看,然后兴高采烈的叫了出来,“可算让我抓到你了!小章子,快把我的罐子拿来。”
“来了,殿下。”小太监连忙捧了罐子上去。
阳光极盛,那捧着罐子的孩童明显高兴极了,眼睛里全是纯然的喜悦,与梦中穿着过大帝服显得十分瘦弱,总是战战兢兢迟疑不定的模样不同。
“江公公?”他四处看着寻找方向,在看到这处时捧着罐子跑了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是皇兄让你来找我的吗?”
半大的孩童跑到跟前,仰着头站定,似乎比梦中最后一面还要高上一些,只是同样脆弱。
江无陵向来奉行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在这宫中,刚入宫的小太监也不过这般年岁,照样无人怜惜。
“公公?”齐云珙对上他的神色,有些局促不安的出了一声。
“奴才不过无意间走到此处。”江无陵垂眸蹲身,再抬眸时已然换了神色,“殿下若要找陛下,还需派宫人通传才是。”
这般大的孩童,也同样对宫廷之中的恶意有着极大的警觉之心。
“好,谢谢江公公。”一时光影变化,齐云珙看着蹲身面前的人,只觉得刚才可能是错觉。
这宫中人情冷暖,那两年虽是皇兄托付,可他的饮食变好,自有江公公一份功劳。
母妃说了,这宫中除了皇兄太后,最不能得罪的就是江公公,绝不能只当奴才去看,便是为当日的照顾之情也不能。
“去吧。”江无陵看着他重新恢复亲近的神色起身道。
“嗯!”齐云珙点头,抱着自己的罐子,招呼着宫人沿着宫道跑远了,“走,我们拿给皇兄去玩。”
那结伴的身影匆匆消失,江无陵落座一旁,眸中有些淡漠。
罢了,如今无甚威胁之人,没有动手的必要。
若真要动手除去,还要想想如何隐藏住突然对皇十八子动手的痕迹和目的。
若有行动,必有痕迹,而一旦有丝毫的蛛丝马迹被察觉,帝王定有管中窥豹的能力。
那时境遇,说起来也是他将他推上帝位,既有当做傀儡使用的用心,自也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此生对方又救他一次,算是扯平了。
江无陵起身,离开了那处。
若是初遇之前恢复记忆,他绝不会像此时一样手下留情。
江无陵回去之时已近傍晚,而踏入殿中时并未听到蛐蛐叫声,反而听到了几声软乎乎的猫叫,其中夹杂着几声抽泣之声。
“坏猫,皇兄已替你教训过它了,明日我让宫人再给你捉两只更好的蛐蛐给你玩。”帝王轻哄。
“好。”齐云珙应声,被宫人陪着,眼眶湿漉漉的抱着几包点心出了殿门。
江无陵侧身避让,进殿之时,坐在榻上的帝王怀里正抱着一只雪白的猫,饶有兴味的揉捏着爪垫。
“十八殿下出什么事了?”江无陵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时问道。
“朕捡了只猫,它可能本来看上了我的画眉鸟,结果把云珙送来的蛐蛐给吃了。”云珏带着笑意,揉捏着怀里又软又乖还让摸肚皮的猫道,“朕正在惩罚它。”
“陛下,这是云璧公主的猫。”江无陵看着那被帝王揉捏,却叫的又娇又软的猫道。
宫中饲养,自然是一早调教好的,从小被抱着,自然亲人,可也丧失了野性。
“有主的?”云珏手上一顿看向了他道。
“嗯。”江无陵颔首道。
帝王霎时陷入了思索。
“陛下,云璧公主是太后的女儿。”江无陵不确定他能不能认得全,但这猫不能谁捡了就归谁,即使是在皇帝的地盘上。
“朕玩两天,自然会送回去的。”云珏摸着那软乎乎像水袋一样的肚子,看向他笑道,“听说你午后跟云珙碰上了?”
“陛下想说什么?”江无陵落座帝王那侧榻边,摸了摸那只猫的耳朵道。
“朕只是好奇,你对他似乎没什么敌意。”帝王似是日常的问询。
江无陵手指微顿,抬眸道:“陛下不是很喜欢十八殿下吗?”
“我喜不喜欢他,和你想不想杀他有什么关系?”云珏疑惑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