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想到送这条勾魂索的人是谁,细微的功效瞬间扩大无数倍,凌渡韫整个人都变得平和起来。
——齐越就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安抚他。
***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轿车停在凌宅门口。
开车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绕到后座车门边,伸手为凌渡韫打开车门。
相较于在四合院门口的时候,中年男人此时的动作明显变得僵硬,关节的扭动并不自然,透出一股维和来。
“大少爷,请。”
说话的声调一点儿起伏都没有,不像是人声,更像是预设好的程序,充满机械感。
凌渡韫却不觉得意外,他慢腾腾地从车上下来,之前还很合身的衣服这会儿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更是干巴巴的,和古稀老人也差不了多少。
双脚落地的时候,凌渡韫整个人晃了晃,扶着车门缓了一会儿才稳住自己的身形。
“大少爷,请。”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中年男人都等得不耐烦,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也透着催促的意思。
凌渡韫抬眸看了中年男人一眼,而后又慢悠悠地将视线转移到凌宅上。
偌大的凌宅在无边的夜色中伫立着,像是被笼罩在一层特殊的结界中,死寂、诡异、奇谲。仿若有一头肉眼无法看见的巨兽盘踞于凌宅上空,张着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空气里的氧气似乎都被抽离,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围裹着窒息般的压迫。
凌渡韫眸光渐暗,幽暗波诡,转瞬之间又归于平静,一潭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他举步朝凌宅走去。
步伐飘忽,背脊却异常挺拔。
感知到凌渡韫的到来,凌宅的大门缓缓打开,露出凌宅里面的景色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过道,过道两边一片黢黑,什么都看不变,可是凌渡韫却清晰地听见一声又一声粗喘,贪婪的,恨不得冲上来将他剥皮抽筋。
凌渡韫眼眸低垂,用左手转动右手手腕上的手链,只觉得有一股沁凉从手链上产生,瞬间充斥他的四肢百骸,令他神台清明。
唇角微微向上勾起,凌渡韫几不可查地笑了笑,有温柔之色从他眼中一闪而过。而后,他沿着长长的过道一步一步向前走,仿佛没有尽头一般,直至被虚无吞没。
***
“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凌渡韫耳边响起。
凌渡韫抬头看去,不意外看到一个笼在烟雾中的人影,除了他有些佝偻的身形之外,其他一概看不出来。凌渡韫对他并不陌生,但也仅限于此。他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是男是女,但从他有记忆以来,总会在每年的七月十五见到对方。
似乎察觉到凌渡韫的视线,迷雾中的人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开。他不怕凌渡韫不跟上来,毕竟凌渡韫想要活过今天,就必须跟他走,二十几年无一例外。
凌渡韫跟着那人往前走。
他清楚自己现在人还在凌宅,可是眼前的路却不存在于凌宅之中,通往凌渡韫不知道的异世界。
道路两边是无尽的黑暗,凌渡韫的视野里只剩下那道佝偻的身影。
一。
二。
……
九十九。
当九十九这个数字出来后,一如往年,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缓缓转过身来。
周围的景象也随之变化,在虚无的夜色中,一道石门缓缓升起。高大巍峨,周身弥漫着滔天的气势,压迫着人喘不过气来。
石门上有个牌坊,上面笔锋伶俐地刻着三个古体大字——鬼门关。每一笔都像锋利的剑,直刺人心。
现在已经到了七月十五的晚上,鬼门关即将关闭,数不清的鬼魂在鬼差的押送下进入鬼门关。不论是鬼差还是鬼魂似乎都看不见凌渡韫和那道佝偻的人影一般。
这时候也是鬼门关阴气最重的时候,凌渡韫置身于期间,阴凉的气息不断朝他奔涌而来。但他没有一点不舒服,热气腾腾中走入空调房,更像是鱼入了水,庞大的阴气涌入凌渡韫的身体里,充盈着他身体里每一条干涸的血脉。
凌渡韫又活过来了。
最后凌渡韫索性找了个地方坐下,汲取鬼门关口浓郁的阴气,找回身体里的生机。
没过多久,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干枯感消失,犹如一个重返青春的老者。
那道带凌渡韫进来的身影,在进入鬼门关后就不再说话,但青烟弥漫中,有一双蛇一样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凌渡韫。阴鸷,却带着炽热的贪欲。
视线落在凌渡韫身上,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皮肤,却又像是顾忌着什么,不敢做出逾越的动作。
突变,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哗啦啦”的声响寂静的鬼门关口骤然爆开,一条黑色的铁锁凭空而来,瞬间锁定凌渡韫,在凌渡韫和那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牢牢地将凌渡韫捆在期间。
而后一扯,凌渡韫便被拉得飞上天,朝鬼门关掠去。
那人很快就反应过来,正想行动将凌渡韫救回来。然而前一刻还井然有序排队进鬼门关的魂魄突然发生暴乱,纷纷朝那人涌去,眨眼间就将那人围得水泄不通,让他暂时无法突出重围。
这一切的发生只在几秒之间,局势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主动权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掌握在一个神秘人手中。
“有胆就给我滚出来,”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没了之前的气定神闲,反而很是气急败坏,“鬼鬼祟祟地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