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扶雨动不了。
他能听到林潮生声嘶力竭的大吼,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阻挡住,连动手指都做不到。
菱形晶体前端逐渐变形,凝成一股黑雾,直钻进云扶雨的眼睛!
大脑瞬间空白。
或许不止一瞬,可能是更长的时间。
男人的面孔迅速扭曲变形。
视野变暗。
见云扶雨昏了过去,男人把他放在路边,蹲下来,凑近戳了戳云扶雨的脸。
“云扶雨!!”
林潮生顾不上行凶者还在旁边了,狼狈地跑过去,迅速抱起云扶雨,朝校医院狂奔。
男人:“等一......”
没工夫等他说完。
昏迷的人神情恬淡,好像只是安睡。
但以左眼为中心,脸上出现了蛛网一样的黑色纹路,沿着血管,蔓延在苍白的脸上。
如同碎裂又被强硬补上的瓷器,摇摇欲坠。
林潮生一边跑,一边伸手试探云扶雨的鼻息。
但不知道是不是手颤抖得太厉害——
连一丝微弱的气流都察觉不到。
也察觉不到脉搏跳动。
......
林潮生有数份兼职。
几分钟前,他在咖啡厅里搬着桌椅,突然听到外面有呼救的声音。
声音很熟悉。
心头一紧,林潮生迅速从侧门绕了出去,循声而动。
他极其擅长掩盖气息踪迹,说是同龄人里的顶尖水平也不为过,这才能没被发现。
在看到男人侧脸的一瞬,林潮生瞳孔紧缩。
这个人,是“桂冠十席”的第八席,尤利西斯。
据说是在执行任务中遇到污染潮的能力者,侥幸存活后,污染太深,没有净化完全。
导致疾病缠身,行事也异于常人。
但是,最重要的是,在被污染后,尤利西斯的精神力也携带着轻微污染。
林潮生想不明白,军校怎么会让这种极其不稳定的危险因素呆在学校里。
但是他迅速意识到,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一击偷袭成功,把尤利西斯放倒。
要么,他和云扶雨二人一起完蛋。
正面遇敌,绝无战胜可能。
冷汗沿着清隽的侧脸流下。
林潮生看见尤利西斯伸出手,抓着云扶雨的头发,粗暴地提起来。
云扶雨很痛,猛地反击尤利西斯,但是没什么用。
不行,现在还不行,再等等,等他露出破绽......
迅速运转的理性思维和心急如焚的救人本能在激烈拉扯。
但是尤利西斯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破绽!
云扶雨惊惶的声音响起。
不能等了!
林潮生猛冲出去,绞住尤利西斯的喉咙。
可还是晚了一步。
林潮生抱着云扶雨,一边跑,一边低头,想擦掉雪白脸颊上的黑纹。
但是毫无作用。
是污染。
尤利西斯的精神力,污染了云扶雨。
林潮生见过污染。
偏远地区的居民,常常得不到及时治疗,导致精神域被污染侵蚀。
如果侥幸存活,那么余生都要依赖药物苟延残喘,经年累月遭受后遗症的折磨。
不那么幸运的人,会变成接近行尸走肉的存在,无差别地攻击同伴。
林潮生......见过很多被污染的人,几乎有一座城那么多。
其中也包括他的父母。
活下来了,但颓靡不振,生不如死。
怀里的人还是轻飘飘的,柔软而纤瘦。
这么久的训练,怎么一点肉都没长。
但林潮生从未觉得手臂上的重量这么沉过。
沉得他几乎站不稳,无力感如溺水般夺走了所有体力。
他几乎全凭意志硬撑,死死地抱着人不松手。
校医院的医疗舱救不了人,只有教廷的牧师能净化污染。
跑去校医院要多久?
申请为平民学生请一位牧师净化要多久?
如果侥幸联系到芬里尔家的人,如果碰巧他们愿意帮忙,又要等多久?
等教廷派牧师抵达军校,又要多久?
......可是云扶雨还能撑得住多久?
教廷的位置甚至是保密的,连估算时间都做不到。
绝望逐渐包围。
林潮生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清醒理智的大脑,一丝希望都没留。
怀里的人体温在逐渐流失,林潮生的手抖得捧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