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种种,才是真正支持云扶雨走下去的东西。
就像是流浪的小动物,全部家当用一个包袱就能装好,被凄风冷雨吹得睁不开眼,幸好有好心的朋友愿意收留他,给他打开门,邀请他进去坐一坐,暖暖身子。
明明好不容易才变强,有了反击的能力,现在什么都被打乱了。
约定好的未来,全都化作泡影.
连道别都语焉不详,遮遮掩掩。
......以后,要是没有朋友了,怎么办。
黑暗里,纤瘦的肩背伏在膝上,死寂地静止着。
可过了一会,脊背微微颤抖,越来越难以抑制,夹杂着崩溃的哽咽。
膝上的布料逐渐被眼眶的水意浸透。
过了没多久,门外传来声音。
监牢的门突然打开。
逆光里,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看不清脸。
那人刚要抬脚往里走。
可门外的光泄进屋内,勉强照亮了简陋的环境。
......也照亮了茫然抬头的云扶雨。
那个身影顿了顿......或许应该说僵住。
他视力很好,看得清清楚楚。
监牢里的人,抱膝缩在窄小的单人床上,身影只有很小的一团。
被光照到后,慢半拍地抬头。
可神情称不上好,可以说是十分糟糕。
眼眶鼻头全都晕染着过分明显的洇红,表情都要皱起来了,睫毛湿透,眼睛里的难过要随着水光满溢出来。
脸上粉粉白白一片,狼狈又可怜。
阿德里安犹疑:“你......”
云扶雨缓慢地判断出来人身份,垂着头,把神情藏起来。
可阿德里安早就看到了。
云扶雨大概不知道,靠门的那一面是单向玻璃,在门外就看到他无精打采地抱着膝。
但阿德里安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开门就进。
现在他倒是看情云扶雨的脸了,却不知为何,僵硬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扶雨垂着头,默默吸了吸鼻子。
阿德里安沉默半晌,语气十分不确定地开口询问。
“他们审讯你了?”
云扶雨:“......”
云扶雨:“没有。”
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子。
阿德里安:“守卫找你麻烦了?”
云扶雨:“......没有。”
门就这么尴尬地开着,守卫在远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阿德里安堵在门口,不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云扶雨眼泪渐渐干了,眼睛有些酸胀。
他仍旧垂着头,抬手揉了揉眼睛。
阿德里安:“那你这是?”
云扶雨声音里的情绪也渐渐压下去,暂时平静,又变得冷淡起来。
“什么事。”
阿德里安:“......”
阿德里安:“你是不是哭了?”
云扶雨:“没有。”
阿德里安:“我看见了。”
云扶雨:“你看错了。”
阿德里安:“不可能。”
云扶雨:“到底什么事。”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盯着那张还能看出哭过的痕迹的脸。
他早就看清了,但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如临大敌。
或者说,应该叫做手足无措。
他们这些攻击型精神力者,很多人可能从五六岁以后就没哭过了。
大家习惯用暴力和拳头解决问题,悲伤的情绪在产生前,就会早早地化作不爽和愤怒——一旦愤怒,就会想把别人揍哭,而不是自己哭。
要说印象里见过谁哭......倒是有不少人小时候被阿德里安揍哭过。
比如崔觉,小时候挑战阿德里安失败,被暴揍了一顿,哭得极其丑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但是崔觉第二天就好了,皮糙肉厚地继续找揍,一直到现在。
现在崔觉是不可能被揍哭的,只会摆着张臭脸。
只有智商不高的特质持续至今。
小时候的阿德里安,就是不太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只有在战斗场上能远超同龄人,其他方面全都能把人气死。
对需要一定共情能力的疏导师来说,流泪倒是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