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轻轻握住云扶雨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让纤细洁白的指尖去触碰那黑色的枯枝。
深绿色的眼睛半敛,声音低沉,像是做出承诺。
“可以摸。你想碰什么都行。”
这里没有人了,只有阿德里安这么一个主人。
而阿德里安听从云扶雨。
手指轻轻抚过枯枝,从枯焦的尖端,抚摸到已经失去生命力的另一端。
“这东西......”
好熟悉。
好熟悉......
这是什么东西?
熟悉夹杂着异样的陌生感。
云扶雨总觉得,它原本应该不是这样的。
“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用世界树的树枝和叶片制作。”
云扶雨心里空落落的,抬起手,捻了捻指尖。
他出神地盯着指尖,随着卷轴碎屑消散,心里怅然若失。
仿佛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兴奋地将最生机盎然的枝叶制成碧绿的卷轴,送给他的朋友和追随者们,从此永远也不用分开。
好遗憾。
云扶雨抚摸着盒子,像一个丢失了很重要的东西的小孩子,飘渺秀致的眉眼因此染上了闷闷不乐的茫然。
“宗家做错了什么事吗?”
七塔本应有七个主导家族,可出现在人们眼前的,只剩下六个。
有一个家族消失,承载七塔盟誓的卷轴被焚毁。
所以,有一段世界树的枝叶,随之失去了生命力。
阿德里安眼神虚虚望着空中,陷入回忆。
“十五年前,宗家倒台,如日中天的宗家因为【违背盟誓】的罪名而毁于一旦。”
“教廷声称,世界树会化成人形,降临人间。但宗家偷走了世界树的化身,并致其遗失损毁。
这件事极其严重,严重到足以颠覆七塔根基。
失去世界树化身的教廷,自此大门紧闭。”
云扶雨茫然地睁着眼睛,并未理解话中的意思。
“世界树的化身......还能被偷走?”
这要怎么偷?
在历史的记载中,世界树就是全能的神明,领导人类摆脱灭族的风险,给予人类希望。
就连人类的精神力本身,都是来自世界树的恩赐。
可“偷走”二字,说得好像世界树是能被坏人拐走的儿童一样,矛盾又荒诞。
阿德里安抱臂靠在窗前,神情平淡,语气平缓,仿佛在说着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可他的眼睛像是冰封的苔原。冬风呼啸而过,即便到了来年,冻土也化不开。
“不可思议,是吧。如果近乎永生的神明真的存在,那祂动动手指就能收回赐予人类的一切。怎么可能被普通的人类偷走?”
s、2s、3s,这样的等级,只能用来衡量人类。
而世界树则是超出人类规则的存在。
被谁偷?怎么偷?
云扶雨慢慢拧起眉。
“证据齐全吗?”
阿德里安:“没有直接证据,只有教廷的一面之词。”
云扶雨:“......”
云扶雨欲言又止,沉默许久后,还是没忍住问:
“这真的不是趁机发动政变吗?”
即便是从逻辑上推测,这件事也说不通。
要是世界树化身能被人类偷走,那就说明祂并没有那么强大,那么谁能证明世界树不是遭受了教廷的控制呢?
既然教廷有可能控制世界树,那教廷是否有意发难,引起七塔内斗?
谁能证明教廷没有从宗家事变中获利?
再进一步说,史书记载的东西,难道就是真的吗?
阿德里安没说话,片刻后,突然笑了。
“......哈。你也这么觉得......就连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人,都会这么觉得。”
阿德里安咬牙切齿,字句像是从牙缝里钻出来。
“七塔议会把教廷看得比法律都高,在没有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直接将罪名按死在了宗家头上,对宗家进行了大清洗。
整个过程,不过三个月就尘埃落定。”
“他们称呼世界树的化身为圣子。什么狗屁圣子,教廷说什么他们信什么,谁见过圣子?谁能证明祂存在?”
教廷总是这样,高傲地把守着一切秘密。
他们声称圣临日里圣子降临,圣临日便成为最隆重的节日。普通人甚至没资格得知节日名字的来由。
这些鬼话,阿德里安一个字也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