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像箭一样拍击在玻璃窗上,将一切击得粉碎。
听见开门声后,女人慢半拍地看向男孩,眼神恍惚了一瞬,不确定地辨认了一会儿。
“......晖晖?怎么啦。”
金发男孩脚步顿了顿,脸上扯出一个开朗的笑容,毫无破绽。
“妈妈,我做噩梦啦。”
女人脸上浮现浅淡的笑意。但她太累了,所以笑意也有些苦涩。
“做噩梦了还这么开心?”
男孩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趴在病床的一侧,歪着脑袋看向妈妈。
“嗯.....真的做噩梦了。”
开心是因为能来探望妈妈。
但他确实做噩梦了。
很黑的噩梦,梦里一个人也没有。所有人都不认识他,一张张黑色的没有五官的脸像是要吃人。
先吃掉了爸爸,然后要吃掉妈妈,最后吃掉朝晖,或者吃掉他。
吃完了,就会停下......也有可能不停下。
所以,先吃谁,好像分别也不大。
男孩的脸颊枕在手臂上,金眼睛盯着病床上特地更换得和家里一样的床单,脸上依然带着天真开朗的笑容。
要笑,要伪装好,不然妈妈会担心的。
但他盯着床单上熟悉的花纹看了一会儿,还是带着笑容,就像任何一个撒娇的七岁小孩子一样,金色的眼珠转向妈妈。
“妈妈,其实我是昭昭呀。”
女人正伸手温柔地梳理孩子的发丝,闻言顿了顿,细细端详孩子的神情。
太像了。
两个粘人鬼撒娇精,长得又一模一样,分不出来谁是谁。
要不是因为身边还有两个孩子的陪伴,她大概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可她以前是能分清的。
自己生下来的宝贝,怎么可能认不清呢?
但是......她现在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渐渐认不清他们了。
女人俯下身,亲了亲孩子的发顶,温柔地向这个从小就心思敏感的孩子道歉。
“对不起,宝贝。妈妈生病了,经常分不出你们,让你伤心了......但我爱你和朝晖,一样爱,永远都不会变。可以原谅妈妈吗?”
朝昭抱了抱妈妈,像个归巢的小鸟。
“我知道的妈妈,我也爱你。”
女人笑了,摸了摸朝昭的头。
“所以,昭昭宝贝可以说说做了什么梦吗?”
朝昭狡黠地笑了。
“妈妈我骗你的。其实我梦到小精灵了。”
在花朵的世界里,小精灵能认出他来,也能让妈妈分清他和朝晖。
朝昭先是做噩梦,又被小精灵救了。
然后他一边哭一边问小精灵,能不能治好妈妈。
小精灵抱了抱朝昭,说他会试试。
这是不是就说明妈妈有救了?
......
可是,妈妈认不出他了。
“滚出去!!滚!!......你是来抢走我孩子的是不是,我告诉你,不可能!”
女人的怒吼伴随着花瓶在地上摔碎的清脆声响,回荡在走廊里。
朝昭满脸是血,茫然地退出房间,像个罚站的小孩一样,垂着头,站在门外。
妈妈认不出他了。
妈妈不是不认识他,只是暂时认不出他了。
没关系的。
小精灵说治疗需要一段时间,等过了这段时间,妈妈就会康复。
没关系的。
现在他脸上多了一道疤,妈妈就能分清他和朝晖了,不会再苦恼于怎么分辨他们。
......
可那天发生了飞行器事故。
朝昭从医疗舱里坐起来,发现妈妈不见了,他脸上刻意留下来的疤也不见了。
现在,真的没人能分清他和朝晖了。
*
七岁的朝昭退出病房门外,尚不能预见痛苦的未来。
云扶雨推开门,走向病床上的女人。
生病后,朝见旭剪了短发,不再是以前利落的高马尾。
两颊凹陷,渐渐虚弱,天生强大的肌肉也因为精神域问题和卧床休息而慢慢流失。
朝见旭看着窗外。
那棵树经过了大雨的冲刷,树叶零落。
朝见旭没回头,喃喃道。
“你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