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哐”地一声打开,半死不活的人被迅速拖走。
浓郁的血腥气一瞬间溢出门外,门外静得令人发慌的沉默挤进室内。
砰地一声,大门再次紧闭。
于是,就那么一点儿沉默如同传染源,在骤然安静的房间内弥漫开。
朝昭金眼睛盯着空气中的某一处,胸膛起伏,剧烈地喘着气。握拳的手青筋泛起,血液顺着分明的脉络滴滴答答流淌。
他冷笑道,
“够什么?他说错了?”
朝晖碾灭了烟,房间里便彻底沉默,连波动的烟雾都不复存在。
二人在收拾叛徒,可这些人简直不要命似的拿云扶雨挑衅朝昭,字字如刀,转挑疼的地方捅。
许久,朝晖说:
“好了,休息时间到。该去接小云吃午餐了。”
朝昭阴沉着脸,站在原地。
朝晖没理他,神色如常地擦肩而过,走到门边,骨节分明的手触及门把手——
朝昭忽然开口,像那根被碾灭的烟重燃,烧破了表面维持的平静。
“以后怎么办?”
朝晖手顿了顿,停在那里。
这像是某个心照不宣的钥匙,将门锁上,将刚刚流动了片刻的气氛重新冻住。
朝昭脸上的血液慢慢干涸,像是某种病态的纹身。
“事情解决,小云就要走了。”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偏执的情绪漩涡,嘴里喃喃道:
“小云要走了......他还会回来吗?他身体不好,不能让他乱跑,一看不住就会受伤,要让他留在这里......”
朝昭此刻脱下了隐藏,比任何时候都更接近精神病人......或许他本来就是精神病人。
朝晖的背影像是沉默的山岳,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撼动他。
这对出生时间仅仅相差几分钟的双生子,彼此像是生存环境不同的对照组,怎么可能不清楚对方在想什么?
朝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恶心的血腥味在肺中轮转,让他快要吐出来。
他又摸出烟和打火机,“嚓”地一声金属脆响,蓝色的火光映亮他的下巴。
苦涩的烟味压下喉咙间的血腥味。
朝晖似是叹息。
“这件事只能慢慢来,急不得。”
在感情上,他们是竞争者。
偏偏朝昭和朝晖身份特殊,也是彼此关系不好却唯一有血缘关系的同盟,他们不能闹掰。
......所以,只剩下了一条路。
但云扶雨能同意吗?
他会同意吗?
对云扶雨来说,或许离开他们二人才算轻松,因为外面还有万紫千红的春天等着他挑选。
如果选择阿德里安或谢怀晏,他就不需要面临任何道德困境。
有些时候,朝晖会像急着确认一本书的结局是否圆满一般,想跳到结局,又舍不得过程,想提前清楚结局,又怕不如自己预想得那么好。
最后,只能急躁地通过蛛丝马迹推测命运的草蛇灰线,如同任何一个庸碌的凡人。
朝昭神色出离淡漠,语气恍若梦游。
“你知道吗?小云能分得清我们。发型、衣服、行动细节完全没有破绽,但他能认出来。”
朝晖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一向很聪明。”
唯独在情感上,云扶雨建了堵高墙。
云扶雨并非迟钝,而是拒绝翻过高墙去看外面已经融化的冰天雪地,也拒绝理会外面的春天。
而现在,墙外是春天,墙内却陷入了风雪。
朝昭和朝晖都敏锐地意识到,云扶雨那种游移在现实以外的抽离感。
这种抽离感,在朝昭日以继夜地陪云扶雨度过几天后尤为明显。
所以,朝昭想要留住云扶雨。
但要怎么留住呢?
云扶雨有野心。
如果他生在哪个贵族家族,他一定会是最强劲的竞争者,最出色的黑马,会想尽办法夺得家主之位。
但云扶雨不是,所以——
所以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只能更大了。
或许,得让他得到整个七塔才行。
但整个七塔的权势就能留住云扶雨吗?
朝昭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