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里换了一批又一批的新鲜血液,陌生的脸孔偶尔出入会馆一层。
这里没有再举办过聚会。
崔觉偶尔回来,在楼外徘徊。他站在门厅外,看着一切如常的陈设,走到那扇熟悉的窗户下面,并不上楼。
崔觉不敢走进去。
没几年,所有人都毕业了,所有人都离开了军校。
怎么会这么快呢?
他像是个固执地停留在不属于自己的时光里的过客,熟悉的一切都往前走,独留他在原地,
好在还有一位侍者认得他,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用晚餐。
崔觉说好,他要吃香肠。会馆里的厨师应该没有换吧?
果然没有。
大家都走了,可香肠拼盘还是以前的味道。
崔觉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拿着叉子,叉起香肠,盯着看了很久,想起当时他递给云扶雨的香肠也是这个味道。
最后他的喉咙又堵住了。
通讯器恰到好处地收到消息,家主让他回主宅一趟。
哦。家主是阿德里安。
回到主宅后,大家开会又开到深夜。
七塔分裂得很厉害,朝家谢家是内忧,反抗军是外患,芬里尔家要优先护住源古塔和云崖塔,所以案头上的事情忙都忙不完。
崔觉成熟了很多,也不怎么笑了,学着接手家族事务。
新的后辈们不知道他曾经会突然怪叫着撞开兰斯洛特的办公室大门,然后被正在问问题的云扶雨踹出去。
季宣明问他怎么把脸上的眉钉耳钉都摘了,崔觉点了点唯一一个看不太出来的唇钉。
季宣明又说,摘了就摘了,怎么还留着一个。
崔觉没有回答。
兰斯洛特没有问,但半分钟之后,他找理由出去吹风了。
继承人很忙,晚餐有香肠也是一个人吃。
不过今天有人一起加班,崔觉把打包的凉掉的香肠分给大家,油腻腻的,但没有人嫌弃。
崔觉叉着一根香肠,走到露台递给兰斯洛特,假装没看到他的神情。
哭就哭了。
云扶雨的离开带走了一些东西,众人心照不宣,像背着巨大的包袱,深受其累,又说什么都不肯放下。
一直带着这个珍重的包袱一起往前走,就像云扶雨没有离开过。
阿德里安没有吃到冷香肠。
他坐在办公室里,读一份下属的调职汇报。
他已经是个合格的家主了。
除了云扶雨的事情,没有太多事情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提交报告的这个下属,是第一年的时候调走的。
那个时候云扶雨刚走,阿德里安忙于逼问反叛军和谢家,职务上的事都交给了手下人来做。
下属便是其中一个。
这个下属出身平民,三十来岁,一向行事谨慎。
但有一天他突然在战斗场违规介入他人挑战,导致切磋变成双方斗殴。
竞技违规,影响恶劣,理应撤职。
阿德里安皱着眉,问他是什么原因。
下属说,“是我无视队友的阻拦介入战斗,这件事与队友无关。”
可队友是s级,哪用得着一个a级帮忙?
下属说,“我知道违规。但对方一群人挑战一个人,这不是欺负人吗?”
阿德里安眉头紧皱,不认可这种解释。
“你的队友是合格的战士,她一个人未必不能解决挑战的人。”
只是肯定会吃力,也免不了受伤。
下属说,“我知道,长官。但是我喜欢她。就算破坏规则,我也要帮她。”
阿德里安让他滚蛋。
“喜欢她就要破坏规则?没有这种道理。她根本就没向你求助,你要是不插手,这件事早就解决了。”
下属顶着一脸伤,又说,“是的长官。她不需要向我求助。”
阿德里安莫名其妙地在意起这件事,毫无缘由,居然像是在和下属争执一样。这不是他的作风。
“你比她还弱。她不需要你帮忙,你的受伤记录就是证明。”
但更莫名其妙的是这个下属。
他面对阿德里安的质疑,在压迫感下解释得十分艰难,但也像在争执守卫什么一般,不肯退让。
“但她一个人站在场上,周围全是看好戏的人。我不能忍受这种情况,我没法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却没人在她背后......那跟帮着别人欺负她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