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先生维持不下去表面的平静了,他呼吸急促,像是应激症状发作一样,抓着自己的头发。
“......闭嘴。”
“某一天,这个朋友的父母乘坐的飞行器意外坠落在云崖塔的污染区中。他们侥幸存活,污染却侵入骨髓。
虽然牧师们对此束手无策——但幸好,圣子快要降生了。说不定圣子能解决这个问题呢?”
“嗒”的一声,云扶雨将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接下来,宗家会从哪个人身上下手?”
“如果是这个朋友请求宗思远去面见圣子,寻找挽救生命的办法,宗思远会拒绝吗?”
宗先生呼吸不上来了,脸色涨红地抓着自己的脖子。
“闭嘴!”
十几分钟前的从容荡然无存。
心底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被揭穿,他再也无法再在圣子面前摆出受害者的姿态,狼狈得无所遁形。
知道这件事的人已经全都死了。
二十年前,就连圣子都不知道这件事,否则圣子可能根本就不会答应契约。
为什么现在......云扶雨会知道?
......为什么云扶雨会知道?
“你收下宗家许诺的报酬,当了宗家的说客,求宗思远寻找圣子。
而宗思远在临死前意识到自己被宗家利用,他将圣子交到你手上,拜托你送回教廷。”
“可是你不甘心。
你亲眼目睹了朋友的死亡,目睹宗家倒台,一切许诺的未来化为泡影。”
“从那以后,你把自己当成宗思远,立誓要研究出成果,替宗家报仇。”
“这样,事情就是教廷的错,是七塔的错,唯独不是你的错。”
宗先生眼眶猩红,一下自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像个疯子一样俯身逼近云扶雨。
“我说,够了!”
他比云扶雨高太多,这么一靠近,阴影都要压在云扶雨身上。
门外的三人冲上来就要动手,可一下子撞在透明的精神力屏障上,怎么也进不去。
他们心急如焚,听不见透明屏障内的声音,只能看见宗先生表情扭曲,似乎在怒吼着什么。
宗先生伸出手,想要揪起云扶雨的领子——
下一秒,宗先生的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精神力死死压制住他每一寸身体,如同重力增加了好几倍,压得他需要用尽全力才能抬头。
宗先生眼眶赤红地盯着云扶雨,仿佛要生啖其肉。
“终于装不下去了?一个拟态模仿人类的生物,装人类还装上瘾了?”
云扶雨敛目俯视宗先生。
“安静一点。该赎罪的不是我。而是你。”
“七塔盟誓是建立在灵魂层面上,七塔盟誓自焚,就说明宗家一定犯下了违背盟誓的大罪。”
但是,如果圣子本人尚在,必不会同意七塔议会对宗家大清洗的决定。
宗先生声嘶力竭,极度不甘心。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答应契约?戏耍人类就这么有意思吗?”
云扶雨神情冷漠,望着这个不再从容的男人。
他伪装了二十多年。
让他顶着宗思远的身份狼狈成这个样子,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云扶雨:“不。我是几个小时前才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宗先生仰起头,瞳孔颤动,下颌线紧紧绷着,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愤怒。
现在情况对调了。
被逼进角落跪在地上的是宗先生,而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一样冷酷地掌控着生死的,是云扶雨。
此刻,逆光中,云扶雨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
那双眼睛却盈着一汪封冻的泉水,刻骨冰凉。
“告诉我事情真相的,是宗思远的灵魂。”
宗先生的神情僵滞在脸上,瞳孔颤动,透露着难以置信。
......灵魂?
这分明是无稽之谈,可云扶雨的脸上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云扶雨低声说:
“你不是想问,人类是怎么获得精神力的吗?”
宗先生:“不......”
他隐隐察觉到事情与自己预想的完全不同,又不知从何而起。
太阳穴突突跳动,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