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微凉细腻的手心抬起来,手指抚平谢怀晏的眉心。
澄澈的黑眼睛看穿了他的所有惶然不安,认真许诺:
“我会一直是小云。”
谢怀晏沉默了许久,长长舒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就算他真的像某个未知的人......只要云扶雨能留在他身边,平平安安地快乐生活,这样就好。
他牵起云扶雨的手,二人并肩而行,重新走到世界树下。
今天云扶雨的头发编了一些精细的小辫子,手艺娴熟,样式倒是似曾相识。
谢怀晏抬起手,很轻地抚摸云扶雨的鬓发。
“和你参加首席授勋仪式时的编发很像。是你的队友帮你编的?”
云扶雨:“嗯。”
谢怀晏眼中的笑意消褪了几分,突然问:
“你觉得,为什么我在军校里是学生会主席,而你的朋友......比如林潮生,是普通学生?”
云扶雨想了想,“家族,人脉,天赋,缺一不可。”
校内的学生机构,不过只是各个家族权力关系的一种映射和微缩。
哪怕林潮生再优秀,他也没法成为学生会主席。
这就是客观条件的限制。
而且,林潮生面对的限制还远远不止这些。
当家境好的人沉浸在图书馆里时,林潮生在图书馆兼职。当贵族们聚在俱乐部里交结人脉时,林潮生在咖啡店打工。
他还要面对死气沉沉的家,肩负照顾父母的责任。
就这样,林潮生惜时如金,视线从书山里抬起又落下,却总是慢人一步。
慢的这一步,便是家境差异。
林潮生很聪明,中学时成绩便十分优异。
如果没有那场污染灾难,如果没有觉醒精神力,他大概会走上和叶从简差不多的道路。
可他偏偏遇到了那场污染。
普通人抵御风险的能力太差,生活从平静到跌落谷底只需要一场灾难。
跌落之后,环境会消磨人的心气和意志,无穷的负反馈会拉着人往下走,击碎所有努力。
在这种情况下,林潮生依旧能申请进入第一军校,已是无比优秀。
谢怀晏挑了挑眉,十分刻意地望着云扶雨:
“你倒是体谅他。”
云扶雨拿额头撞了一下他的肩,谢怀晏眼疾手快地护住,生怕他一脑门撞到肩饰上。
云扶雨:“我也很体谅你呀。”
谢怀晏也很不容易,他面临的竞争是生死存亡之争,只能赢,不能输。
两种生活都极其不易,都是行差踏错一步,就会落入深渊。
谢怀晏低声问:“既然觉得我不容易,怎么还帮着反抗军说话?”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望进谢怀晏黑如沉潭的眼底。
他能感觉出来,谢怀晏并非是介意权力外落。
这更像是一次课外探讨,谢老师想和云同学讨论一些注定避不开的议题。
云扶雨神情认真:“同样的天赋,站在不同的起跑线上,会得到天差地别的结果。我想把起跑线的差距缩小。”
谢怀晏:“如果我说,我的起跑线比他高,是因为我的祖辈更努力呢?”
云扶雨摇摇头:“祖辈荫蔽只是起跑线的一部分,概括不了起跑线差距。”
由祖辈功绩,带来钱财权力地位差距,带来高低贵贱、上层人相护,带来无数违反法律却又被隐蔽在暗处的事情。
若非如此,云扶雨也不会在无罪的情况下,莫名其妙被打上了罪人烙印。
谢怀晏:“嗯,那么下一个问题。总有一天我们会死亡,到了那时,新的上层想要围剿反抗军,反抗军要靠什么抵抗?”
云扶雨:“靠实力。只有实力才能推翻强权。”
谢怀晏声音如泠泠流泉,不急不缓地叙述。
“对。反抗军可以暴力反抗七塔统治,推翻谢家,进驻永曜塔。然后呢?”
他很轻地摸摸云扶雨的发顶,自顾自地回答问题。
“然后,就是依照功勋,封功赏臣。该授勋的授勋,该任官职的任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