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至极的心魔引力场里,众人依然置身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怎么什么都看不见?是梦魇树死了吗?”
宋止听见凯莉问。
她却没有说话,在闪烁着各色信号灯的驾驶舱内,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对其他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片黑暗,但对于宋止来讲,这黑暗中,却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宋止心随意动,机甲迅速向高处推进。
耳畔是熟悉的机甲发动机的轰鸣——另有一台机甲和她并肩动了起来,宋止不用回头,都能感受到长庚的气息。
借着机甲脚下推进器橙色的火光,她临空向下看去,如愿发现他们正置身宇宙边缘,面对着人类史上最伟大的奇迹,那座横亘于深渊裂缝和人类文明之间的绝境长城:
叹息之墙
那本是一堵以前任联邦主帅霍思渺精神内核为骨架,无数机甲与行星残骸为填充,合金浇筑的黑色长城。
数百年前,宇宙大辐射之际,宇宙边缘裂开了一道被后人称为深渊的裂缝,其下汇聚了极多的暗物质,孕育了无数的高阶星兽,每时每刻都在从宇宙边缘对平静联邦内部发起进攻。
在叹息之墙一夕之间建立起来之前,隔在深渊和人们安宁生活之间的,是那片被称为不归海的、由小行星与陨石碎片组成的星云带,无数的英魂葬身在此,才让这片原本瑰丽的星海有了这样残忍又壮美的名字。
几百年过去,叹息之墙伫立在不归海尽头,帮助联邦抵挡了一波又一波的星兽进攻,经久不衰,人们一度以为,这样一堵长城,会屹立不倒亿万年。
但此刻,那一堵绵延不绝的高墙上,有一条近千米宽的巨大豁口,如同一条丑陋的伤疤,残忍地横亘在这座守护人类文明长达数百年的高墙之上,直白的提示着他们,人类最后一道防御墙,已经崩塌了。
那道豁口处,灼烧的墙壁、机甲的躯壳、星兽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像是一个黑色的垃圾场,又像是万人的乱葬岗。
宋止脑海来不及反应,她不合时宜的想到十几天前举行的极夜七星百日祭礼,她想,若真要举行祭礼,也合该是在这样的地方。
她的视线越过豁口,再向前看去,是黑暗到没有一丝颜色的可怖裂缝,所有的光明都止步于此。
无论是往前、往下、往左还是往右,都仿佛没有尽头似的。
在沉默之中,她安静地凝望着深渊。
.
其他的机甲也相继升空,在二人身后一字排开。
“这…这是倒塌后的叹息之墙!”
师鸿光笃定的说。
“哇!”伊芙冲到了最前面,“比我在光脑上的还要巍峨许多——菲尼尼,快来看。”
菲尼尼却没有再发出声音,呆呆地坐在帝克罗斯身上。
“伊芙,回来!”
宋止沉着脸,手中的长鞭握紧,机甲左肩的炮台也一直蓄力。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随时随地都有极大的危险,现在可不是什么打卡的时候。
这里除了宋止和霍行戈,没有一个人真切地感受过深渊战场的恐怖,但他们却不会因此有一丝一毫地放松警惕。
经过宋止的提醒,众人如临大敌般握紧了手中武器,仿佛随时都会冲进来无穷无尽的变异星兽潮。
菲尼尼则早没了之前的兴奋,脸朝下埋在帝克罗斯背上,久久没有抬起头。
他们一直等着,保持着攻击的姿势等待深渊那头的千万星兽突然袭击。
但是,出乎意料的,一直都没有星兽冲出来攻击。
宋止也在等待。
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心魔,她在等着伊芙所说的那个声音,在自己脑海中朦胧地响起。
可天边来自不归海的寥寥星光近乎温柔地打在她的脸上,宋止保持着一个姿势站了很久,能听见的,只有耳侧的猎猎长风和菲尼尼急促的呼吸声。
“霍少校,你说,这里会有什么危险?”
上官寻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看着霍行戈询问道。
宋止恍然。
她和其他人一样,转过头看向自己身边那台冰蓝色的机甲,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她自己的心魔。
这心魔的主人是霍行戈。
这竟然是决战之后的永夜深渊。
是没有一头星兽的、平静得令人窒息的黑暗裂缝。
是崩塌的叹息之墙,是他永远没有回应的爱人。
第116章
看着眼前熟悉的深渊, 宋止陷入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