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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止,人可以死,人类不能。”
听到宋怀山说这句的时候,宋止正跑到最后三千米,再过三分钟,她就能突破这刀山火海的炼狱,赶到叹息之墙上被攻击的那一处高墙,挡在宋怀山之前。
但就在这个瞬间,她明白了宋怀山的决绝。
短短十个字,宋怀山已经决定了自己的归宿,宋止也明白了自己即将失去父亲的既定事实。
她闭上眼睛,任由一滴泪水自眼角不受控
制地滴落,与唇边血色混合在一起。
再睁眼的瞬间,宋止眼中一片清明。
极夜军先遣部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队长在夜色中转身,割舍掉自己最后一丝作为人类的情感,毅然决然地转身,跑在回去驻守零号站的路上。
虽说这些星兽如不要命般攻击那一处高墙,但在她们几百年的信念里,真正能被突破的,只有那几处站点。
她转身的瞬间已经清楚,这辈子自己是没可能再见自己的父亲最后一面了。
宋止以为,抛下自己作为人的情绪,像一台机器一样回到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是她作为极夜军先遣队队长,能为宋怀山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可事实并非如此,在宋止背道而驰的这个瞬间,她背后的黑夜里,有什么更加令人震撼的事情发生了。
像过去数代的极夜军队长那样,宋怀山捏爆了自己的精神内核,但却没能如愿炸死兽王。
他也还没有死,或者说,属于宋怀山的一部分还活着。
宋止收到消息再一次折返的时候,看见他如今的模样那一瞬间,明白在宋怀山身上,发生了概率不到百万分之一的精神内核融合。
宋怀山如同吊死树一般,在精神内核爆炸后并没有死去,而是和s+兽王的精神内核发生了融合。
两个s+精神内核的融合速度极快,高墙上爆发出的冲击波将方圆千米的人类、机甲与星兽一视同仁地炸成了碎片。
宋止踏着尸山与狼烟,从地狱里望向人类文明最后的堡垒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也已经死去多时,只有灵魂还不愿离去,飘荡在这片战场上,否则的话,又怎样解释自己眼前的景象?
塔楼将倾未倾,黑底银星的旗帜早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沾着两三点莹绿色的异火在夜色中诡异地舞动着。
其他人都消失了,宋怀山却还站在那里。
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宋怀山的怪物还在那里。
宋怀山变成了墙头一个有着数百根触须的怪物,蜿蜒着爬满了城墙,还长着宋怀山的脸。、
最让宋止感到痛心疾首的,是他还活着,还保留着半分属于人类的意思,痛苦而清晰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女儿踏着无数战士的尸体和机甲的残骸向自己狂奔而来。
他甚至能看清她眼中泪光闪烁的颜色。
宋止亦然。
她眼见着宋怀山的嘴唇一张一合,不属于人类的暗褐色鲜血缓慢地流淌,他脖颈上的青筋已经完全被蠕动的触须所取代,更多的、长达数千米的触手从他心脏的位置长出来,开始越过城墙之上的炮台,努力地向下钻去,想要用尽全力破坏掉这座他守护了一生的高墙。
宋怀山张开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宋止还是清晰而绝望地听见了宋怀山说的每一个字。
他说,杀了我。
宋怀山和宋止都清楚,他的精神内核多存在一秒钟,对这触手巨怪就是一种可怕的滋养,它想要利用边境军总司令的力量和鲜血突破全人类守护了数百年的高墙。
“动手啊!”
宋止清楚的听见了心底属于自己父亲的嘶吼。
纵使宋止心中明白那个怪物早就不是自己的父亲了,她提着长枪的手却仍然在疯狂地颤抖。
她甚至分不清脑海中响起的话是宋怀山最后的遗言,还是自己太过痛苦所出现的幻觉,她十数年的骄傲,在这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深渊长夜里,碎成了冷硬如冰刀一般的玻璃渣。
宋止不记得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朝着宋怀山劈下那一枪,但她永远也忘不掉,弑神枪最后一次劈下的时候,枪尖凝成的金红色烈火划破城墙上的黑烟与流云,成为宋怀山眉心一道蜿蜒的生命线。
那一年的深渊,在全联邦的人们欢庆的黎明到来之前,最后一丝星光都将被埋葬的瞬间,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在世间仅存的一点灵魂碎片。
或许是她太过悲痛导致控制不好力道,或许是那与宋怀山融合的兽王在早前就利用自己的力量将叹息之墙钻出了裂缝,总之,随着弑神枪碎裂开来的不仅仅是宋怀山的双目、s+级别的精神内核、上百条肮脏的触手、还有那一堵上百代人用鲜血和生命守护了几个世纪的高墙。
她一枪,劈开了叹息之墙。
第226章
叹息之墙倒塌一年多后, 千万里之外的病房之中,宋止茫然地眨了眨眼,有泪水从眼角无助的滑落。
她低下头去紧紧盯着这个坐标,恰好就是自己为了攻击和星兽融合的宋怀山而全力劈开的城墙。
可宋怀山怎么会发出这样一条消息给封经全?
她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那个状态的宋怀山, 绝对没有清醒着给其他人发消息的可能。
是战斗过程中呼叫增援吗?也没有道理, 那时候磁场过度紊乱, 跃迁点都在重构, 也没有消息可以成功发出去。
那这个坐标到底代表什么?他是提前预知了自己的死亡?
还是说、更可怕的,他知道了星兽会围攻这里, 叹息之墙会从这个地方倒塌?
宋止明明才从沸腾的火海之中跳出来不久,现在却仿佛整个人都浸在冰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