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那是和我一起的人,你不用担心。”
阿丽塔点点头,出于对宋止天然的信任让它不再追问,只是好奇的看了看把自己隐藏在宋止身后、以为藏得很好但是露出大半个脑袋的菲尼尼,过了一会儿才移开视线,轻轻的诉说起自己这两年以来的遭遇。
“三年之前的事情来得太突然,边境军区绝大多数人都死在了那一场战役里,后面的细节我不太了解,但大体也知道几个军区争得头破血流的事情。”
“虽然最终是第五军区占了上风,但是其他军区也有一些人员加入进来制衡彼此,大约也是因为这样,像我这种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无处可去的人没有多少根基,又熟悉这里的环境,也就被留了下来。我猜的话,像我这种边境区出身的人,是最没有根基最好拿捏的,才能留下来吧。”
宋止明白,她还漏说了一点,那就是一定要本身的级别够低,才可以不引人注目的融入全新的军区,否则一定就和霍行戈是一样的下场。
阿丽塔抬起头,望向高墙之上唯一有光的方向,露在外面的半张脸上写满了哀伤。
“我虽然是个后勤兵,但也有s级的精神力,以前是万万不敢接近长城这一头的,现在却可以管一支巡逻小队了。”
她苦笑一声,看起来这个小队长当的并不顺遂。
可以理解,如果宋止和她一样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朋友,又看着自己曾经发誓要守护的地方变成了这么一块权利抗争的土壤,或许也会在挣扎之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
“那你又是为什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这可是以往我们巡逻都不会到的地方呢?”
阿丽塔叹了口气,指了指那片被称作花田的焦土:
“他们把缺口围得水泄不通,其他地方倒是没有那么严格,我休息的时候,就会翻过来,给这里浇浇水。”
“浇水?”
宋止挑眉。
“你知道有人在这里种过东西?”
“知道。”
阿丽塔望向那片焦土,这是自宋止认识她以来眼底第一次露出温柔的笑意。
“傅…傅少校他,曾经在不归海救过我一次,我是后勤部门的,往返不归海运送物资的机会很多,难免就会遇上一两个难缠的星盗…后来我们就算是认识了,也不太熟,就是他曾经托我帮他带过两次花种,提起过他想要在叹息之墙外面种出花来的梦想。”
“那时候我知道他有一片花田,但是因为我没有能力越过叹息之墙,从来都不知道花田在哪里。”
宋止点点头。
“出事半年之后,深渊下面彻底没有暗物质了,我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了找,倒真给我找到了。”
阿丽塔笑着,指向插在地里的一块合金石碑。
“小北斗星花圃”
顺着她的指尖望过去,是立在花田最中央,一块由合金与碎石浇筑而成的石碑。
这块石碑与宋止记忆中也是完全不一样了,似乎曾经裂成过三块,又经历过高温的焚烧,表面呈现一种可怕的焦黑色,但是被人小心地用某种昂贵的涂料粘贴了起来,裂缝处隐隐泛着金色。
小北斗星曾经一笔一划的刻下这个花圃的名字,但现在石碑上最后一个字已经看不清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再此熊熊燃烧过、最后又爆裂开来的痕迹。
这样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在如今的深渊,随处可见。
宋止垂下睫毛,这才知道两人的相遇并不是一个巧合。
他们想着来傅九夺种花的地方,寻找之前的飞行器钥匙,而自己面前的这个人,竟然也是为了这一片已经被烧成焦土的花园而来。
“那宋上校你呢,现在过得还好吗?”
或许是这两年来的见闻让她明白这里已经不再是自己世代守护的边境军区,阿丽塔并没有追问宋止为何没有返回叹息之墙,只问她过得如何。
“挺好的,我后来身体没办法恢复到从前的状态,现在在一家俱乐部打比赛。”
说起这个,宋止心中的疑惑更深,“看比赛的人还是挺多的,我们队伍现在还挺有名,你不知道我还活着?”
阿丽塔遗憾地摇摇头。
“现在本来管得就严,只有高层才能连接星网,我上一次和外界联系,是看到了所有人的葬礼。那之后,也没什么可以联系的人了,我也没申请过联系外面。”
宋止沉默了良久。
“很抱歉,留你一个人守着这里。”
“没关系,世人或许也不记得我了。”
她短暂的揭下了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年轻脸庞,阿丽塔嘴角带着笑意,眼中却是淡淡的,带着一种沉沉的暮气。
“第五军区派人守着裂口,其他的地方倒是自由,这两年,深渊那头平静极了,我们这些戍边军,其实也就跟摆设差不多。”
宋止摇摇头,“只要还有一个人守在这里,你们做的一切都有意义,无论什么时候,全联邦的所有人都会感谢你们的付出。”
“还有。”
宋止转过头,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我替小北斗星谢谢你。”
“我做的这些真的不算什么…”阿丽塔走上前,捡起了水壶。
“我只是在想,傅少校沉眠在深渊底下的时候,会不会担心,他种下的那一颗种子,如果某一天发了芽,会不会有人能同他一般悉心照顾它。”
宋止有些动容。
似乎从她翻跃过叹息之墙的这一刻开始,自己心中的高墙也就消失了,自问已经变得冷硬的心变得柔软了三分,她生怕打破了什么似的,轻声问:
“小北斗星他…他或许从来没有想过种下的花可以发芽。这些东西不过是从前的深渊寂寞,他用来打发时间的念想罢了…就为了这一个念头,你要一直守在这里?”
阿丽塔点点头:
“你说的对,他或许从来没有这么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