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系统预测的,按照她自己的想法去做的死亡概率。
宋止曾经无数次告诉小舟,危急关头, 可以进入机甲里,保护自己。
可今天之前, 她一次都没有驾驶过机甲。
但小舟明白, 面前这个勉强还维持着螳螂形态的玩意儿已经接近s+级别的巅峰,且很快就会进入狂暴状态,如果让这只螳螂越过叹息之墙的裂缝, 接触到从墙体里渗透出来的液体,他们要面临的是宋止都无法阻止的局面。
她下定决心之后就不再有丝毫犹豫,将机甲设定为自动驾驶,然后非常熟练地进入了机甲,大脑芯片里早被植入的程序瞬间联通了机甲驾驶舱。
这种感觉很新颖,但小舟没有留给自己任何反应的空间,把星舰的操作系统转交给坐在副驾驶上的姜正严之后,头也不回地从甲板上冲了出去。
这个胆小了一辈子的机器人,第一次驾驶机甲,是为了保护别人。
“小舟?”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打懵了,有惊喜的,有松一口气的,但宋止更多的是担心。
“小舟,你小心点,对它开几炮,坚持2分钟我们就能过去!”
“好。”
队伍语音那头的人答应得很干脆,但是接下来的几秒钟里,宋止仍然在快速接近城墙,当可以清晰地看见机甲的轮廓时,她也发现了小舟所驾驶的机甲上并没有炮台的轮廓。
“小舟,你那备用机甲的炮台呢?”
宋止强行压下心中油然升起的不安,一边全速一边询问小舟。
回答她的人却是伊芙。
“什么?止姐你问的是小舟那台备用机甲上面的能量炮吗?在我这里呀,早些时候她说我只带了一台远程武器,在战场上太危险了,把那个能量炮也卸下来装给我了。”
“——出什么事儿了吗?”
伊芙机甲损坏太严重,无暇顾及城墙上的情况,还不明就里,被江财远带着往深渊之上爬。
“没事。”为了不让她分心,宋止没有告诉她此刻小舟的处境。
可同时,她已经能看清那台机甲正仰起头,正对着螳螂那堪比死神的镰刀。
“小舟,你现在退后,从墙上面飞下来,我可以解决。”
“来不及了。”
小舟摇摇头。
“止姐,你放心吧,我有办法的。”
“你能有什么办法?”宋止咬着牙问,但她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
一个手无寸铁的智能型仿真人,驾驶着一台除了能源仓之外,没有任何动能的a级备用机甲,怎么可能对抗一只体积,至少是它的10倍、还处在狂暴阶段的s+巨兽?
能够阻挡它的办法,只剩下一个。
小舟不是机甲单兵,没有办法通过精神内核自爆来产生巨大的伤害达到与星兽同
归于尽的效果。
但如果说那台机甲上面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以做到对巨型螳螂造成伤害,为其他人争取宝贵时间的,就只剩下内嵌其中的能源舱。
在最后关头如何引起能量舱爆炸,是每个机甲单兵真正走上战场之前的必修课,作为当今世界上最先进的仿生机器人,小舟的大脑里不可能漏掉这一点。
宋止跨坐在豪猪背上,仰望着城墙上那一台摇摇欲坠的机甲。这时候的她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和两年之前望着宋怀山的姿势、角度一模一样。
但她心中有一个念头逐渐清晰,那就是她望着的那台机甲,一定会布自己父亲的后尘,在一声爆炸之后,成为宇宙中一粒鲜活的尘埃。
“小舟!”
她最后大喊了一声,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悲切。
从宋止的反应里,其他人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纷纷从面前繁乱的交战中抬起头来,看向那座绵延了数百公里的宏大高墙,看着那道裂缝上方几乎与城墙融为一体的一个小点。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头顶高悬的镰刀,小舟按下了能源舱自爆的按钮。
在生命倒计时最后的几秒钟里,面对有记忆以来面对过最糟糕的场面,仿生人释怀地笑了。
她的人生其实只有短短数年,但比起其他被压榨、被利用、被漠视的同类来说,从初见时宋止问出那个从来没什么人在意的、只属于自己的名字开始,她这短短几年,认识了倾心相交的朋友,经历过跌宕起伏的故事,已经算得上波澜壮阔、毫无遗憾的一生。
仿生人的设定里是趋利避害的,但程序最底层,那一层保护人类的代码被小舟此时此刻想要为自己在意之人付出一切的心所激活,战胜了脑海中不要挑战100%死亡率的限制。
“我叫小舟啊。”摸着手腕上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芯片,仿生人最后一次提起自己的名字,郑重到像是在重复某种神圣的誓言。
但这样轻软的嗓音,理所当然地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淹没了。
.
过于猛烈的爆炸声,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只有江财远和伊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带着彷徨和不安焦急的询问着:
“止姐,刚刚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宋止没有回答,她正向着城墙飞去,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那只巨螳螂的前臂穿过了机甲的驾驶舱,为刚才的爆炸所炸断,机甲早已经面目全非,处在爆炸最中心的螳螂却似乎并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除了断掉一臂之外,肢体上没有怎么受伤。
好在那双巨大的眼睛似乎因为爆炸而失去了视力,正茫然而痛苦地摆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