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外的几人几乎在冲出去的瞬间就已经预见了自己的终局,临了倒也没有生出分毫不忿的心思,反倒是一个又一个故作轻快地安慰起宋止来。
“止姐!没事的!我们一起经历过这么多,对我来说足够幸福啦。”
“老子是不是也能挣个少校当当?”
江财远死到临头了还在搞笑。
“那我比你高一级,我要当中校!”
伊芙大声嚷嚷着,语气里还是带着些微不可闻的颤抖。
“宋止...”
霍行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喃喃念出了宋止的名字,短短两个字里面所带着的祈求,是宋止背负了大半辈子的东西。
“...关门吧。”
宋止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菲尼尼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痛苦而徒劳地拍打着地面,乞求的目光望着台前的宋止。
是它菲尼尼哪里做的不对吗?
它改好不好,它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也不闹了,一定好好修炼,不要关门好不好...不要关门行不行…
小凤凰怎么会明白为什么呢,它只会觉得又是自己做的不够好。
唐颂跪坐在一旁,靠
在断裂的城墙上不再向外看,她身侧,年轻的指挥官平静地合上了双眼。
“关门。”
埃文.坡生怕她反悔,死命按向按钮,但他那双向来沉稳的手却在不停的颤抖,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按下按钮。
刚才催促宋止时万分焦急,临了,他倒是终于生出些不忍来。
按钮彻底按下,百足蛛拖着沉重的身躯短时间内无法上前。
一切已经无法回头,宋止仍然紧紧闭着眼睛。
在等待防御结界全部开启的这几十秒内,她第一次,把自己的骄傲打碎在地上,向命运奢求一个奇迹。
父亲,母亲,自己身下这堵伫立百年的高墙,沉眠其内的所有英灵,其中之一,其中任一,能否听到她的苦苦哀求?
但她听不到回应。
城墙上头还在不停地有石块跌落,熟悉的、陌生的精神力还在从每一道斑驳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溢出,但是在宋止闭上眼之后,这个深渊还是安静到让人心生敬畏。
“人们会永远记住他们。”
身旁的军官只能挤出这一句贫瘠的文字。
真的是这样吗?
不该是这样的,在浩大的赞颂、群体的落泪里,真正的苦难被淹没,伟大的牺牲被无视。
他们是鲜活的、年轻男女,不该就变成宇宙中一粒尘埃,不该高高挂在功勋墙上,成全银色勋章那一抹冰凉的反光。
“长恨碑都塌了,那些名字,又该刻在哪里呢?”
唐颂喃喃道。
那些名字,这些名字,这些和最后的超s级星兽一起,被隔绝在城墙之外的名字,这些一往无前地葬身在高墙之上的名字,消逝了就是消逝了,就算有千千万人记得,又当如何呢...
宋止仍然是闭着眼睛,她不敢去看面前大盛的蓝光,不敢去看那逐渐合拢的缝隙,她屏蔽了身上所有的感官,只剩下听觉,因为她还抱有一丝希望,希望这座庇佑了全人类数百年的城墙,还会最后一次响应来自她最虔诚的孩子的祈祷。
在宋止的世界里,周遭的各种声音全部消失了,万籁俱寂,似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看不见尽头的沉默。
这种沉默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在外人看来,前后不过也只是不到半秒钟的事情,所有人都没有发觉宋止的异常,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即将合拢的光墙上。
唐颂抚摸着小凤凰的脑袋,眼睫脆弱地颤动着,等待着防御系统彻底合上,看着自己朋友们的终局。
但就在那道缝隙合上的前一秒,她听到了一些有别于寻常的声音。
起初是那种微小的颤动,小到唐颂分辨不清是自己睫毛的颤抖还是别的什么。这种颤抖越来越强烈的时候,她再一次将目光投向了高墙之下逐渐合拢的缝隙,那里光线强烈到让人几乎无法直视,可是作为光属性的精神力单兵,她几乎可以笃定,这不是防御系统能发出的声响。
几乎是一个瞬间,这种颤抖的频率被扩大了无数倍,唐颂非常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脚下坚固不再的长城,正在以和那个诡异的声响相同的频率颤抖。
“城墙,是城墙要塌了吗?”惊恐的叫声在身侧响起。
唐颂虽然并未尖叫出声,但她显然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此时此刻,她的目光中已经不带有多少害怕的情绪。和自己所有的朋友一起,做了他们能为人类付出的所有,若最后的结局是随着城墙的崩塌而灭亡,那她也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但很快,唐颂就发现自己错了。因为发出让一整片城墙震颤的嗡鸣声的并非墙体本身,而是来自自己身侧,紧紧闭着双眼的宋止。
她的发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漂浮在空中,每一根都在以相同的频率抖动。火红色的发丝周围除了肉眼可见的震颤之外,还渐渐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这片让整座绝境长城为之颤抖的嗡鸣,是来自宋止?
唐颂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点,因为她能感受到的颤抖并非是完全以宋止为中心荡漾开去,反倒是像有不只一个中心一样,从自己的身前身后同时传开。
是共鸣。
在愈来愈盛的震颤中,宋止睁开了眼睛。
她能感受到自己精神内核积攒出充沛却无处释放的能量,同时,也能意识到,这座摇摇欲坠的高墙上,有什么东西,像是一把钥匙,正在与自己无处发泄的愤怒发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