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激烈的情绪被她强行压回深处,重新覆上寒冰。
她没再看晏函妎一眼,转身,拧开门锁,拉开。
“咔哒。”
门开了。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反手将门带上。
门板合拢,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晏函妎从文件中抬起头,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听着外面那稳定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
她松开手中的纸张,靠回椅背,抬起左手,对着窗外的天光,细细端详腕间那串油润的佛珠。
良久,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弹了一下最末端那颗微微晃动的弟子珠。
珠子轻轻撞在旁边一颗上,发出极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嗒”一声。
她唇角弯起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兴味,却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宗沂……”她无声地念道,像在品尝一枚青涩的、带着坚硬外壳的果子。
门外走廊,宗沂快步走向电梯间,脚步越来越快,仿佛要甩掉什么粘稠的东西。
直到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即将关闭的瞬间,她才停下,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闭上眼睛。
抬起右手,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自己左手腕内-侧那片光滑的、空无一物的皮肤。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沉甸甸的、木质的、带着另一个人体温的触感。
第6章
接下来的几天,二十八楼的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晏函妎依然是那个手腕缠着佛珠、午餐必是素斋、偶尔焚一炉淡檀香的“虔诚”总裁,行事果决,言谈冷静,与董事会那日的微妙交锋判若两人。
只是,某些细枝末节在悄然变化。
比如,需要总监级别以上参会的小型决策会,晏函妎总会在最后淡淡补一句:“宗总监也一起。”
比如,跨部门协调遇到阻滞,邮件抄送列表里,晏函妎的回复总是精准地点出:“请宗沂牵头跟进。”
再比如,晏函妎的咖啡,从由助理经手,变成了由宗沂在每日晨间汇报时,“顺路”从茶水间带进来。
不加糖,不加奶,温度要恰好在七十五度,晏函妎只抿一口就能精准判断:“今天的水温高了零点五度。”或者,“豆子研磨度不对。”
宗沂照单全收。
她像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仪器,更早到岗,更晚离开,将晏函妎所有或明或暗的指令处理得滴水不漏。
她脸上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淡漠,仿佛那晚办公室里的短暂失控从未发生。
只是她眼下的淡青色,即使用再好的遮瑕,也在连续数日的超负荷运转下,隐隐透出痕迹。
周五下午,距离下班还有一小时。
宗沂刚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嗓子有些发干,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压低的交谈。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晏总让她进去,门锁了好一会儿呢。”是总裁办一个新来的行政助理,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窥知秘辛的颤-栗。
“不能吧?晏总不是信佛吗?而且宗总监那人……看着就跟断了七情六欲似的。”另一个声音将信将疑。
“信佛怎么了?那是人家总裁的修养!私下里……嘿,你没见宗总监最近从晏总办公室出来,那耳朵都是红的?还有那次,我送文件进去,正好碰到晏总在跟宗总监说话,晏总的手指就点在她这儿……”声音更低了,带着暧昧的气音,似乎在比划位置,“宗总监当时那眼神,啧,我可从没见过她那样……”
宗沂握着空水杯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她没有进去,转身,走向楼层另一端的备用茶水间。
步伐很稳,背脊挺直,只有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泄露了心底翻涌的、冰冷的怒意。
备用茶水间很少人来,此刻空无一人。她接满一杯冰水,仰头灌下大半。
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灼烧感。
她靠着料理台,看着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霞光将城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模糊的橙红。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是工作邮件提示,是电话。
她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早已刻进脑海的号码。
指尖悬在接听键上方,停顿了两秒,按下。
“晏总。”声音平静无波。
“来我办公室一趟。”晏函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情绪,“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