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韫点点头。
陆子榆语气柔和,却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我确认你可以独立地在这个时代生活之前,这里就是你的立命之所。”
谢知韫深深望着陆子榆。
在这个光怪陆离、规则全然陌生的新世界里,陆子榆的存在本身,就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坚实地面。
良久,她站起身,后退一步,在陆子榆错愕的目光中,躬身,行了一个标准而优雅的古礼。
“陆姑娘收留之恩,知韫没齿难忘。”她的声音清晰而郑重,“他日若有机会,定当结草衔环以报。”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千年前的风雅,与这个现代客厅格格不入,却又意外和谐。
陆子榆看着她郑重其事的样子,心里渗进了一丝暖意。
“你……你这也太官方了,快起来!以后不准这样!”
陆子榆连忙站起身,将她扶起来,力道放得很轻:“以后我们就是……额……室友了。别总叫我陆姑娘,叫我名字就行,陆子榆。”
“好……子榆。”停顿两秒,谢知韫轻声念道。
这两个字在她舌尖滚过,陌生的亲昵感让陆子榆耳尖微热。
---------------------------------------------------
陆子榆将客房收拾出来,换上了干净的床单被褥。
“今晚你就睡这里。”陆子榆指了指房间,“卫生间就在隔壁,你知道怎么用。我就在对面房间,有任何事,随时可以叫我。”
谢知韫站在客房门口,房间里的床铺干净舒适。
窗外雨声依旧,却比之前小了些。
看着眼前这个为她安排好一切的陌生女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
有背井离乡的悲凉,有对未知前路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却被人妥善安放的……心安。
“子榆,”她再次唤了这个名字,这次顺畅了许多,“多谢。”
陆子榆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早点休息吧。”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谢知韫一人。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幕模糊,璀璨而陌生的现代灯火。
没有汴京的勾栏瓦舍,没有熟悉的打更声,只有一片无声流淌的光之河流。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
故国已在千年之外。
而她,谢知韫,这本该死在靖康乱世的人,如今却站在了时间的彼岸回望。
前路茫茫,归途已断。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间小小的,温暖的屋子里,她找到了一个暂时的避风港,和一个愿意对她伸出手的……陆子榆。
第6章 晨光熹微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今天是蓉都难得的晴天。
陆子榆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不知是否是因为昨夜听了谢知韫的故事的原因,梦里她看见冲天的火光,谢知韫衣衫破损,立在残垣断壁之中。
接着是一阵马蹄声和刺耳的嘶鸣。
陆子榆惊醒,一身冷汗,支起身看了眼时间,才凌晨五点。
跌回枕头,梦境又涌了上来。
这次是公司里堆积如山的项目,上司开合的嘴,客户无休止的反问。
直到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她才得以从梦中脱身。
窗外传来鸟鸣和远处早高峰隐约的喧嚣。
想到对面房间睡了一个宋朝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袭来。
真的不是在小说里面吗?
陆子榆拍拍脸,吐出初醒的懵懂,蹑手蹑脚地起床,梳妆打扮,换上职业装。
她站在客房门口,试探了好几次,才握稳门把手,隙开一条缝。
门缝内,床上的薄被微微隆起弧度,隐约能听到的均匀呼吸声,都在告诉她——
原来真的不是做梦。
这一夜,谢知韫也睡得不安稳——或者说,她并未真的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