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该死的,惹人厌的狐狸,他真希望天底下从来没有存在过对方。
他真希望裴琢活在天底下别的地方,或者他自己随便去哪个地方。
他可以某一天,在别人口中听闻关于天骄裴琢的诸多传奇事迹,他也可以一辈子被这个传闻中的名字压得抬不起头来。
为何,为何偏偏要让裴琢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与他共事二百多年。
席如几次催动体内真气,都没能成功把那口血吐出来,他喘了口气,试着恢复些体力,又道:“你早就知道……”
怪不得裴琢愿意与自己切磋。
之前跟燕重楼打完架,他们在林子里短暂休息时,裴琢曾直勾勾地盯着他,对方可能那时候就发现了异样。
“知道什么?”裴琢问道,“知道你道心不坚,修行受阻,迟迟没有突破境界?”
“还是知道,你马上就要因此入魔啦?”
“我没有!”席如的表情瞬间扭曲,接着从胸腔里爆发出一阵呛咳,他看着像要呕血,结果却只呕出两三点血沫。
席如咬牙道:“那是火毒的影响,我没想过入魔!”
他承认他老早就有生出心魔的迹象,但从他第一次察觉此事,直到今天,整整一百一十三年又二十一天,他一直都控制得很好,从未跨过界限!
都是因为上次出的任务,在裴琢回来前,他外出讨伐魔修,不慎中了火毒,自此阴毒的情绪就像落到原野上的火种,开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心里疯涨。
而追捕燕重楼一事就是那最后泼上去的油料。
眼下,心魔凝成的黑气正堵在席如的胸腔,连着血吐出来,他元气大伤,一切都再重来,含着气咽下去,魔气倒灌经脉,他于众目睽睽下堕为魔修。
怎么就偏偏成了这样?一连串的事像出烂戏一样荒唐!
裴琢听着席如苍白的辩解,无力的抱怨,提醒道:“如果你现在真入魔了,没人会听你解释。”
……该死的,他说的是真的。
席如不禁咳出半口血沫。这妖物连个笑都学不好,怎么就在这种地方这么了解人?
裴琢又道:“大家会编一个自己想要的理由。”
白烟“剑刃”再次加重了捅入体内的力道,席如觉得自己肚子里的脏器都在被裴琢肆意翻弄,对方以尖锐冰冷的疼痛,真实迫近的死亡威胁,提醒席如继续调动真气,跟自己的魔气对抗。
什么疯子会用这种方式来进行“鼓劲打气”。
席如的眼前又开始一阵阵发黑了,按照门规,若有正道弟子在宗门内入魔,其他弟子应及时清理门户,他真的会死,至少在裴琢手里会死。
裴琢的声音还在他耳边轻响:“我猜,比起最为普通的中了毒物,激发心魔,大家还是更喜欢根据事实,做些修饰。”
“不妨就说成,你是因为不甘屈居于我之下,心中嫉恨良久,所以最后才会受不住诱惑,触碰魔道?”
“你的确是因我而道心动摇,这么传出去,他们不会认为自己是在凭空捏造,说起来便毫无顾忌,同时内容还更符合心意,你说是不是?”
“......”席如吸了一口气,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想凭这套说辞刺激我......”
“鬼在乎他们说什么!”席如咬牙切齿道:“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
血沫从席如的嘴边溢出,让他把剩下的话给吞了出去,他现在太疼了,他爹的狗东西,他不光要跟心魔对抗,被裴琢折磨,还要被动听台底下那些人自以为是的点评。
在弟子眼里他们还在暗暗对抗,可实际上这分明是裴琢在单方面对他施刑。
这些在台下面腻腻歪歪讨论裴琢的人不过是憧憬裴琢的武力,被他成天笑嘻嘻的外表欺骗,他们根本不懂裴琢!
该死的......席如的呼吸越来越轻,对危险的感知反倒越来越敏锐,他能感受到裴琢的食欲。
自己的血让裴琢饿了。
这个疯子,混账,野兽,不懂人心的怪胎。什么疯子能受得了裴琢的本性?
微妙地,恰好地,席如穿过裴琢的肩头,透过朦胧的白烟,看到场地外的姬伏胜投过来的视线。
席如和裴琢挨得很近,除了白烟,裴琢还用一只手握住了席如的胳膊,两样东西共同撑着席如维持站立,像撑着席如摇摇欲坠的尊严。
姬伏胜那双赤色的眼眸长久地停留在二人接触的部位上,像在判断裴琢的用意——眼前的行为究竟是单纯战术上的考量,还是一种亲昵的玩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