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与傅隋京对视,闭上眼将头埋得更低了。
傅隋京暗自舒了一口气。
原来就这点事。
如果乔书亚真是因为下午那件事生气了,那傅隋京也自认不在理,他的少爷脾气说爆发就爆发,火上脑门儿了收都收不住,如果乔书亚真的不愿意原谅他,他就算是一掷千金也买不来他的主动和青睐。
可谁能想到呢?乔书亚的拒绝和推诿,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无法偿还。
傅隋京敏锐地从中嗅出一丝让步和自卑来,原本阴翳的双眸忽然亮了起来,“还我?我根本就不要你还我呀!”他轻轻摸了摸乔书亚的头发,从掌心传递出阵阵的温暖,“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做朋友吗?我邀请你一起玩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的手指摩挲过乔书亚金色的发丝,感受到后者的发丝像羽毛般轻柔,金色卷发在昏黄路灯的照耀下宛若金子般熠熠生辉,他望着金丝般的发束穿过五指的间隙,心又隐隐痒了起来。
乔书亚摇了摇头,小声说道:“你是一个人在外,生活肯定不容易,不能这样给我花钱。”
傅隋京愣了一下,忍不住轻声笑了,竟然觉得乔书亚这副暗自下定决心的模样还真可爱。
“真的?”他挑了挑眉,反问道:“这两张票是今天的,你要是不去可就浪费了。”
乔书亚抬头望向他,蓝宝石一样的双眼清澈又坚定,“你去。”
“我?”傅隋京望着他,存心想逗逗他,于是指了指自己,故作惆怅地说:“你要是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乔书亚急了,他觉得票买都买了,不去就浪费了,于是说:“为什么?你一个人也可以去的,这是一个很好的美术馆……”
“我?”,傅隋京用掌心轻轻盖住他的手背,用大拇指的指腹抚过乔书亚五指的直接,他掌心的温度通过手背传递给乔书亚,故作可惜地说:“你要是不和我去,我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我不想去了,只是可惜了这两张票啊……”
乔书亚闻言手足无措地往往傅隋京,又望望那两张票,他喉头微滚,犹豫了半天,“我……”
傅隋京心中一阵暗喜。
乔书亚原来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说好听点,他是善良为人着想,可说难听点,他是那种会为了别人而一步步降低自己底线的人,傅隋京心下了然。
他不给乔书亚思考的时间,把两张票高举到唇边,轻轻吻过票面,将其中一张轻轻塞到乔书亚上衣胸前的口袋里,满面温柔地望向他,低声说:“快去准备吧,把你这身围裙换了,我们去美术馆。”
傅隋京本就离乔书亚特别近,此刻他趁势缓缓俯身向乔书亚贴近,他微微笑的时候显得近乎柔情似水,甚至带点蛊惑的意味,一张帅气逼人的脸就那样在离乔书亚毫厘之处堪堪停下,灿若星辰般的双眼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笑意盈盈地望着乔书亚。
乔书亚的心几乎就在这一瞬间疯狂地跳了起来。
他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转身回到屋里,怎么脱下围裙换上干净的衣服,又是怎么走出那道低矮的栅栏,只是等他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是在前往美术馆的路上了。
这是一个私人藏品的展览馆,馆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异国贵族后裔,收藏的也都是一些罕见的玩意儿,他自认有品位,理所应该也希望有品位的人来参观他的藏品,于是美术馆从不公开对外开放,常常一票难求。
乔书亚和傅隋京到美术馆的时候夜已经渐深,许多人陆陆续续地从美术馆中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精神世界饱餐一顿的餍足感。
乔书亚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看见女士们都盘着精致的头发,精致荡领丝绸长裙在美术馆的灯光下反射出华贵的光泽,她们挽着那些穿戴贵气的男士,端庄优雅地走在他们的身边,任由那些男士为自己背着精致小巧的挎包,谈笑风生地走出美术馆的大门。
他深深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具有进入这里的资格。
他悄悄往傅隋京身边凑了凑,就好像他是自己可以出现在这里的唯一依靠。
乔书亚始终有一种若有似无的感觉,他觉得傅隋京和自己并不是一类人。他在孤儿院的时间足够长,长到能辨别得出那些生而穷苦的人和锦衣玉食的人的分别,他见多了那种不配得感所带来的局促感和廉价感,而这些都是他在傅隋京身上所从未见到过的。
傅隋京注意到他的动作,打趣道:“怎么了?这就急着投怀送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