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丞飞瞳孔猛的一颤,记忆中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面容忽然舒展开来,五官更加硬朗些,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和幼态。源自于母亲的那部分艳丽与柔和渐渐淡去,反而是承自父亲的那份凌厉与英气开始彰显,逐渐与傅隋京的脸相融合。
他记起来了,一切恍若云开雾散般明了。
这是东升集团因为常年在外所以鲜少抛头露面的少爷——傅隋京。
宋丞飞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傅大少爷,好久不见了,你倒是不像小时候那么沉默了。”
他看见傅隋京神情细微的变化,顿了顿,由衷评价道:“行事夸张得很。”
傅隋京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他,看架势大有猛扑上去把他一口咬死的冲动。
细密的雨珠落在窗户上,暴雨真的近了,狂风拍打这扇老旧的窗户,不断发出闷响声,仿佛一下下震荡的心跳声。
“瞧我这记性,差点就没认出来。”宋丞飞耸耸肩,转而想了想,又说:“不过也不能怪我,我想joshua应该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谁吧?”
他安抚性的轻轻抚了抚乔书亚的手背,掏出手机开始搜索些什么,“corriere della sera早年报道你是你母亲萨沃伊家族最小的贵公子,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只是我真没想到贵公子您在大街小巷的刷新率居然这么高,还真是让人有点烦。”
乔书亚对这陡然偏转的话题感到一片茫然,他的视线落在加载中的手机屏幕上,忽然一篇二十年前的报道跳了出来,头版头条的位置赫然只放着一个孩子的脸部特写照片,这看上去像是一个偷拍的角度,孩子只露出了三分之二的脸,但仅仅只是这一点特写,乔书亚还是立刻认出了照片上的这个孩子是谁
——“萨沃伊家族最小的贵公子:埃琳娜·萨沃伊的宝贝亮相”
忽然一阵可怕的寒意顺着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待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全身汗毛倒立。
知道了,他全知道了。
难怪他总是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风流骗局。
“请你离开我家吧。”乔书亚简直万念俱灰,深吸一口气,泪水几乎要抢先一步落下,被他硬生生憋回了眼眶里。
不许哭,被欺负了就只会哭,真丢人……
傅隋京耍他耍得团团转,一定觉得他简直蠢死了吧。
他是蠢,他是真的太蠢了,才会看不出眼前这个人其实什么都是假的,连身份都是假的,他实在是太可笑了。
像是被扯下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傅隋京迫不及待想要狠狠揍宋丞飞一顿,但这件事先往后捎捎,眼下有个更大的窟窿急需他补,他心虚地想要看看乔书亚脸上的神情,可是被宋丞飞挡在前面,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被那些风流帐揭了老底时,仍坚信这只是观念问题,或者再往严重了说,也只是一些行为性错误,乔书亚不接受?没关系,只要跟着他的时间够长,总有一天他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可现在,宋丞飞干脆把他掀了个底朝天,明晃晃地漏给乔书亚看:你朝夕相处了一个夏天的根本不是什么亟待拯救的失足少年,而是一个死性不改的骗子。
“joshua……”,傅隋京喉头一滚,嗓音干得有些发涩,“你听我解释,我……”
他倒是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说得好听点他是一见钟情,说的难听点,他见色起意,色迷心窍,以为是露水情缘,结果水涨船高起来差点要把他淹死。
“你不要再说了……”乔书亚摇摇头,向后一步给他让出路,“你走吧,我就当……”
他心里一酸,狠狠心咬牙道:“我就当从来都没有遇见过你。”
第37章 夜雨
铅灰色的云层在天幕下翻滚着,空气中孕育着湿漉漉的、橄榄树叶分泌出来的苦香。佛罗伦萨近郊的山庄别墅里,夜幕中的桑娇维塞叶裹挟着雨雾,此刻已然是深夜。
邱朔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活生生从美梦中拽醒,打开房门的一瞬间清醒了,稀罕道:“诶哟我操……你游回来的?”
傅隋京一声不吭,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屋里,在地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水渍。
邱朔在他身后唯恐天下不乱地跟着,看着他一屁股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地上,闲扯道:“今天和你那小情儿聊得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