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念着念着,耳畔传来傅隋京的低语声,他的心底又平白无故地浮现出傅隋京的模样来,在老桥边,在夕阳下,迎着晚风的,恣意的傅隋京。
紧接着,他又想到电视机里播放的,订婚宴上高贵无匹的傅隋京,那么优雅矜贵,众星捧月。
乔书亚恨自己,恨自己就这样愚笨,愚笨地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可他更恨自己就算如今一切都已真相大白,他却还是无法彻底放下,重归正道。
想到这儿,他只感到一片绝望,薄如蝉翼的眼皮一颤,泪珠又扑簌簌滚落下来。
惊疲交加之下,他竟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等乔书亚再醒时,脸上仍带着干涸的泪痕,他竖起耳朵,屋外已听不见傅隋京的声音,四周静悄悄的。
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傅隋京应该已经走了,这样最好。
乔书亚这样心想着,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门口,一只手颤抖地扶上了门把,不知道想证明些什么,缓缓推开了门。
老旧的门发出吱呀一声,此刻已经是凌晨了,天际隐隐泛白,乔书亚屏息站在门前,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墙角那里蜷着的一个身影。
傅隋京坐在地上,背靠着斑驳的墙面,双腿曲坐,手臂环抱着膝盖。
这个时节的佛罗伦萨,天气已经渐渐冷了下来,寒意尤甚的凌晨时分总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雾气,他的额发被这股雾气浸得有些软榻,没精打采地耷拉在额前。
听见开门声,傅隋京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乔书亚于是借着些许天光,看见一张被寒意消磨得有些苍白的脸,眼下带着疲惫的淡青。
看见他,傅隋京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可能是疑心自己在做梦,不敢出声惊扰,只是那样望着他。
相互折磨着,相互蹉跎着,他们就这样精疲力竭而地默然相望,眼神中有种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执着。
“joshua……”傅隋京的声音有些干涩。
“leo。”乔书亚先他一步出声道。
傅隋京眼睛瞪大了,大气都不敢喘。
“夏天,已经过去了。”乔书亚静静地立在那里,平静道:“佛罗伦萨的雨季就要来了,天越来越冷,你回去吧。”
傅隋京绝望地看着他:“……我不冷……我不走。”
乔书亚摇摇头,他屈膝跪在傅隋京面前,以一种平等的姿态望向他,声音甚至算得上温和:“leo,回去吧,回到中国去吧。”
“我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铭记在心,请给我指一条明路,让我知道自己该如何回馈这份恩情。”
“但是,leo,”乔书亚望向傅隋京,像是给他下了最终判决,“我们缘分已尽。”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凉意。
其实十二月的佛罗伦萨并没有刺骨的寒冷,可傅隋京却感觉自己好像被冻僵了一般,五脏六腑都透着一股寒意。
乔书亚说罢站起身,转身就要走回屋内,傅隋京却快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臂,乔书亚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他。
傅隋京其实并没有想好要说写什么,可是事已至此,他的下意识反应完全快过思考,出于本能的抓住了乔书亚的手,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一时语塞,过了几秒才干巴巴地问:“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乔书亚疑惑地看着他。
傅隋京自嘲一笑,“我这次来找你,是瞒着我爸来的,他把我所有卡都停了,我现在身无分文,也无处可去,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睡大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