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二楼,云格站在窗前静静瞧着,一个是自己养大的,另一个是捡来的。养大的叛逆,捡来的倒是乖,而且都长这么大了。
一恍神,楼下两人就都摔在了地上,云格下楼,走过去看。云风一点事没有,黄安则坐在台阶上。少年白净的长腿曲着,膝盖蹭出了血。
“哥,你下来了。”黄安仰起脸,眉毛疼得蹙在一起,鼻尖也有汗,可却在对着云格笑,笑的很漂亮。
云格手在伤口附近按了按,问:“里面疼不疼?”
“不疼。”
苍白冰凉的手又扶起黄安的小腿,掌下皮肤很热,他扶着黄安的腿轻轻活动了一下,又问:“动起来疼吗?”
“不疼。”黄安收回腿,笑得灿烂,“哥,就碰破点皮。”
云格站起身,吩咐人带黄安去拍片子,自己则又上楼去了书房。他关上门,盯着自己苍白的手看了许久,又放下,静静地走到窗边。
云风正扶着黄安上车,手搂在黄安腰上,腰看起来薄薄的。
黄安越长越高,上车总是碰头,也不长记性,这不,又碰了一下。
个子这么高,也就脸没全长开,还有些细小的绒毛。
18了。
明年高考,说是要考a大,就在仙叶。
挺好的。
后面云风再学车,他就也会下去,和黄孚达一左一右护着,管家还给他们仨拍了照片,那照片就被黄安放在书桌上。
黄安就那么一日日地在他眼前晃,穿着校服、便装、睡衣、甚至湿漉漉地从泳池里趴在岸上,一声声地叫他哥,而那声哥也越来越刺耳。
时间转眼就到了黄安高考前,刚好云风的生日也在这几天。
黄安没有生日,遇到小风后,就跟着小风同一天过,两人吃一个蛋糕,吹一根蜡烛。今年生日小风在国外参加什么夏令营,直到生日前一天都没回来,黄安便也不打算再过,正好专心考试。
可就在第二天,云风回来了,这是他特意跑回来的,说要在安哥19岁这天,给安哥补一个成人礼。
小风送了黄孚达人生的第一套西装,很合身。黄孚达的骨架已经长开,整个人身姿挺拔,还带着点青涩,看着倒真像个高门养出来的矜贵小少爷。
屋里灯被关了,只剩蛋糕上的蜡烛亮着,烛光照着黄孚达那张脸,长鼻细梁,唇型柔美,两眼轻轻闭着,睫毛在眼下投了个长直的阴影。
眼皮缓缓撩起,烛火在那双眼里跳动,又透过那双眼在云格心里忽闪。
云格静静看着,直到黄孚达眼中的烛火骤然熄灭,整个屋都黑下来,他才收回目光。
灯开了,云格垂下眼拿起酒杯,听着云风和黄孚达笑闹的声音,把酒吞了下去。
老爷子笑呵呵地问黄孚达:“许的什么愿啊?”
黄孚达迟疑了一下,看着云风说:“希望和小风,和哥、爷爷一直生活在一起。”
“加点冰块。”云格跟身旁侍立的人说。
黄孚达闻声看向云格,笑了一下,“哥,你胃不好,少喝冰的。”
云格攥紧杯子,看向黄孚达,没有回应。
气氛有些微妙,黄孚达呆了呆,然后冲云格笑得更灿烂了一点,扭头对云风说:“我来切蛋糕,小风你想吃哪块?”
云格本就话少,今晚的话更少,他一直在沉默地喝酒,耳边是他们的笑闹声,云风从国外还带了礼物回来,但有点坏了,需要修整,让黄孚达等。黄孚达很宠地应下。
这么宠,你真把他当亲弟弟了。
那又真当我是你哥么。
抬眼看向黄孚达,黄孚达正伸手把脸上的奶油往嘴里送,奶油那么白,他的舌头又那么红。
酒是冰的,心却越喝越热。
云格上楼回屋,门半开着,让楼下的欢闹声传进屋里。黄安的声音很有辨识度,柔和,温润,从云格的耳朵一直堵到心里。
下面的声音散了,云风去了楼下工作室,修给黄孚达的礼物,黄孚达则上了楼,脚步声轻跳着。
又不稳重了。
他把酒送进嘴里,听着黄孚达回到房间,门咔哒一下关上。
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
云格又喝了一杯,然后张开自己的手,空空的,应该有个人,来握住它,问他是不是冷,再把他的酒杯放下,告诉他你胃不好,不能再喝了。
可那个人好像已经睡了。
分针走了一圈又一圈,云格难得喝多了。他今年30,不算老,可19岁太年轻了。
他几乎是看着黄安从16岁慢慢长大,这三年见黄安的次数,比见云风还要多。他要怎么开口,又要怎么承认。
隔壁的房门再次打开,懒散的脚步声走远,又走近,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远。公用卫生间里隐约传出水声,是在洗澡。
云格捏紧杯子,眼睛注视着自己半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