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越开越远,然后,她颤抖着手,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陈璋的电话,发出一条又一条解释、恳求、道歉的消息。
陈璋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屏幕明明灭灭。
他不想看,一眼都不想。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问:“小伙子,去哪儿?”
去哪儿?
他不知道。
人好像总在受伤的时候,本能地想找一个地方躲起来,一个能被称作“家”的地方,一个安全的家。
可陈璋茫然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这样一个地方。
“......去高铁站吧。”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干涩。
直到付完车费,站在高铁站灯冷的进站口前,被冬日的寒风一吹,他才猛然回过神。
什么都没带,甚至没带身份证。
就算有身份证,他也不知道该买去哪里的票,哪里能收留此刻的他。
真是可笑。
原来连“说走就走”这样任性的事,他都做不到。
陈璋在高铁站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他就这样坐着,看着眼前匆匆来往,奔向各自目的地的人群,看着天色一点点从灰蓝变成沉黑。
直到夜色吞没最后一丝光亮,他才像是被冻醒了,僵硬地站起身。腿脚因为久坐而麻木,他踉跄了一下,扶着墙站稳。
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里,他沉默了几秒,报出了江水湾的地址。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
快到的时候,他才想起要付钱,摸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屏幕上瞬间跳出无数个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的提示,几乎要将屏幕挤爆。
最多的是王知然的,还有汤佳的,而最上面的最新一个,是顾扬名。
就在他盯着屏幕出神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顾扬名。
陈璋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顿了片刻,最终还是因为手滑,不小心按了绿色的接通键。
“陈璋!你在哪儿?”
顾扬名的声音又快又急,毫不掩饰的惊慌和喘息,像是跑了很远的路,或是找了很久。
陈璋愣了几秒,才低声回答:“我......在家。”
“别动!就待在那儿!”顾扬名像是在后怕,“我马上回来!马上!”
陈璋“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车子正好驶入江水湾,停在了顾扬名家门口。陈璋付了钱,下车。他没有立刻进去,只是慢慢地走到门前的台阶上,坐了下来,将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辆车几乎是甩尾停在门口,车门被用力推开,顾扬名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准备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蜷缩在门口台阶上的那个身影,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疼又慌。
他几步冲上前,在陈璋面前蹲下,不由分说地伸出双臂,将陈璋整个人用力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冬季的夜晚,冰冷刺骨,陈璋身上是久久不散的寒意,僵硬而冰冷。
可顾扬名的怀抱却滚烫,像一块在寒冬里烧得通红的炭,带着灼人的温度,不管不顾又极度蛮横地将这具冰冷颤抖的身体焐热。
“还好你在......还好你没事......”顾扬名将脸埋在陈璋冰凉的颈窝,声音嘶哑,他的手臂收得极紧,勒得陈璋有些发疼,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一丝......真实。
陈璋麻木的心口,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那停滞了许久的、名为“活着”的感觉,又开始极其缓慢又艰涩地搏动起来。
他木然地靠在顾扬名怀里,过了很久,才用很轻、很冷、很平静的声音,问一个困扰了他一生、终于不得不寻求答案的问题:“顾扬名。”
“嗯?”顾扬名依旧抱着他,没有松开,仿佛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像云雾一样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