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名的眼睛里怀揣着不安,明明看起来很可怜,可他握住陈璋的手却抖得不成样。
居然会有人需要用发誓的方式,去向另一个人证明,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陈璋放软了声音,说:“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再慢慢告诉我,你出国以后,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吧。”
他又忍不住道:“你之前还总拿这件事来吊着我,现在真让你说,你倒好,一个字都不肯往外蹦了。”
“顾扬名,你是不是故意的?”
顾扬名低着头,“反正......也都不是什么好事。”
陈璋嘴唇上的伤已经涂好了药,顾扬名默默收拾好医药箱,然后就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陈璋。
陈璋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指了指房间里的卫生间:“你先去洗漱吧。”
顾扬名不动,只是看着他。
陈璋只好补充道:“等你洗完了,我再去。”
顾扬名这才像是听懂了,慢吞吞地挪到了卫生间,最后还在门口还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陈璋一眼,才推门进去,轻轻关上了门,但没有反锁。
直到听见里面传来水声,陈璋才松了口气。他重新打开那个家用医药箱,刚才他看见角落里一个小药瓶,包装看起来很眼熟。
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上面的英文药名和成分说明,眼神微微一凝。
原来......是这样。
他把药瓶原样放回去,轻轻合上药箱。
原来,他们都一样,骨子里都藏着些需要药物来勉强维持“正常”的东西。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瞬间被无数条未读消息的通知淹没。最多的来自王知然,他一条条看过去,那些解释、道歉的文字,此刻在他眼里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遥远。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或者说,他暂时什么都不想回。
然后他点开汤佳的消息。看完,原本勉强平复下去的心情,又掀起了一阵闷钝的痛。
原来......汤佳也知道。
原来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打字回复汤佳。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
汤佳几乎是秒回,迫切的急于解释。
-回国后没多久,但不是她告诉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发现了病历,然后去问的她。哥,你别怪妈妈了,行吗?
-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妈妈她当时,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陈璋扯了扯嘴角,有没有办法,现在都不重要了。
事情已经发生,真相已经揭开,总好过被一个虚假的罪名压一辈子。至少现在,他不用再在噩梦里杀死那个从未存在过的孩子。
他继续回复:
-最近都别来找我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你告诉王知然,我没事,让她暂时别再给我打电话,也别发消息了。
汤佳看着这条消息,对话框上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了很久,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她放弃了那些苍白的劝解,只回了一个字:
-好。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哥,你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说。
陈璋没再回复。他锁了屏,将手机扔在一旁,整个人向后,深深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里。疲惫感将他淹没。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能干什么,脑子像一团打了无数死结的毛线,理不清头绪,也找不到线头。
等顾扬名从浴室出来,陈璋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安静,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眉心微微蹙着,不知道是因为嘴唇的伤口疼,还是又在做什么不安的梦。
顾扬名站在沙发边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复杂,然后他弯下腰,极其轻柔地将陈璋从沙发上抱起来。
陈璋很轻,抱在怀里没什么分量。顾扬名小心地将他放在自己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蹲在床边,看了陈璋的睡颜很久很久,直到蹲得双腿发麻,失去知觉。他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陈璋的眉骨。
然后,他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个药瓶。他拿起其中一个,拧开,倒出两片白色的小药片在掌心,盯着看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