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扬名苦笑道:“当时我就想到你了。想到你小时候,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又饿,又惨,还要挨打......我那时候就想,最起码,我没挨过打,对吧?”
陈璋面色微微一凝,声音有些发干,“你......是在和我比惨吗?比谁更痛苦?”
他摇了摇头,“这有什么好比的。惨就是惨,痛苦就是痛苦,从来不分轻重,也没法比较。”
顾扬名小心翼翼地往陈璋的身边挪了挪,仿佛这样心底就能更加踏实一点,“所以当时我就在想,你都能熬过去,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关到服软。所以我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然后,跳窗了。”
“估计他们都没想到,我会做到这个地步。”他说到这里,顾扬名的语气里带着点狠劲和得意。
当时顾扬名想陈璋都能熬过去,都能熬到和他相遇,那么他也可以的,所以他要出去,他要回去,他要见陈璋。
陈璋沉默片刻,才低声问:“然后呢?”
顾扬名想了一下,说:“然后?然后就进医院了呀。躺了好几个月。本来出国前,我的头发就很久没人仔细打理过了,乱糟糟的。”
“出国后,顾......我爸急着教导我,我又不肯配合,就更没心思管头发了。住院那几个月,头发越来越长。出院之后,不知怎么的,就不想剪了。”
“就想着留着吧,就当是个纪念。”
只是这样吗?陈璋在想,他不想追问了,追问过去太残忍了。
顾扬名见陈璋久久不说话,他转过头,看着陈璋,忽然张开手臂,“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抱抱我,安慰我一下?”
陈璋看着他这副求安慰的样子,有些无奈,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主动环住了顾扬名的肩膀,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顾扬名像得到糖一样,用力地回抱住他,将脸埋进陈璋的颈窝。他闭上眼睛,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陈璋身上的气息,感受着对方的温度和心跳。
只要在陈璋的身边,那些陈年里的阴冷、孤寂和痛苦,就能一点点被熨帖、驱散。
这个陌生、安静的小镇,此刻他们对比唯一安全、温暖的角落。
顾扬名没有说谎,只是有些事,说出来太痛,也太脏。
当从医院出来后,顾玉山以为顾扬名总该安分些了。表面上看,顾扬名确实安分了。他开始按时吃饭,配合那些令人窒息的课程,甚至会对顾玉山的某些建议给出平淡的回应。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想要逃离、想要回去的心思,从未熄灭,烧得越来越旺。
可他所在的任何一个地方布满了监控摄像头,保镖二十四小时跟着他。一个人,想从顾家逃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需要一个帮手,所以顾颂时是唯一可以被他选择的人。
顾颂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顾扬名,或许是因为她利用原本属于顾扬名的身份享受了十几富裕的生活,或许是顾扬名回来后,愿意把他留下,或许是她可怜顾扬名......
就这样熬了好几个月,顾扬名还真的在顾颂时的帮助下,抵达了机场。
只要登上那班飞往中国的航班,只要飞机起飞,他就自由了,他就能见到陈璋了。
分别前,顾扬名问:“要不......你和我一起走吧。”
顾颂时摇头,“不用了,总得有一个人留下。再说了,就算被抓回去,他们罚我,也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顶多关几天,骂几句,还是有吃有穿的好好伺候着。跟你走,我就过不了这么好的日子了。”
她说得轻松,可眼底的不安,却藏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转身,一个走向登机口,一个走向出口。
自由的气味,顾扬名似乎已经能闻到了。
然而,希望破灭得比想象中更快。
分开不到五分钟,顾扬名就被“请”离了队伍,带离了机场。
顾颂时也不例外,等待她的不是“有吃有穿的好好伺候”,而是顾玉山冰冷的眼神,和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她被直接赶出了顾家大门,像丢弃一件无用的垃圾。
而顾扬名,被带到了一个别墅的地下室,四四方方的,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一盏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顾玉溪嫌弃顾颂时没用、惹祸,明确表示不会接这个麻烦回去。
于是将人赶走的顾玉山,派人把她又带了回来。条件是她必须去说服顾扬名“听话”。
于是,每天固定的时间,顾颂时都会隔着门板,一遍遍说着那些连她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劝说之词。
“听话吧,哥,别犟了。”
“爸爸都是为你好,只要你服个软,认个错,就能出来了。”
“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