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为了那个人光风霁月的伪装,白白让邵府多活了那么多年。”
重生又如何?在一片真心被狠狠践踏以后,他还能怎样用这样一副破碎的躯体,苟延残喘的存活。
这个凛冬比前世记忆中的,还要寒冷。
彦翊穿过邵府长廊,在转角处匿了一阵,脚下横尸满地,衣摆愣是没粘上一星半点血渍。
历经末日,只觉这种由灵力和冷兵器造成的死亡都不值一提,毕竟上个世界可是直接生啃。
他稍微泄出一丝灵力,不偏不倚砸向邵柯躲避的地方,然后才继续迈步,慢慢往枯井方向靠近。
彦翊走得轻松,殊不知因为这点气息,枯井内的少年屏息凝神到快要厥过去。
就在邵柯以为一切都已经结束,打算悄悄逃出枯井的时候,竟感受到陌生的灵力波动。
虽说他重生归来并未恢复前世实力,但凭借着超强的感知力,也多多少少知晓这灵力拥有者的实力不凡。
——不会的……我躲的地方很隐蔽,应该没人能够发现。
——菡萏教不是已经烧杀戮掠完了吗?为何会有人复还回来?
邵柯整个人都潜伏在枯井内,尽量减少动静,挪动着伸手摸向壁沿的碎石。
——可恶,都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会出岔子?
他所用的手段很隐蔽,按理说不应该被人发觉。邵柯紧咬牙关,心脏如擂鼓般跳动,仿佛马上要跃出胸腔。
掩盖在井口的枯枝蓦然被人掀起,邵柯猛的窜出来,死死拽着石块径直砸向那人穴口——
长剑铮铮而来,在夜色中划过一道白光。虎口处似是被何物撞击,一阵发麻。
邵柯还未看清眼前的人,掌心的碎石早化作沙粉,飘散而去。
剑光之下,是一张如入凡嫡仙,美得出尘不染的脸。邵柯的心恍若被人捏住,一阵一阵跳动得厉害。他怔愣在原处,半举着的手迟迟没有落下去。
那柄剑只震穿了碎石,却是没伤到他一分一毫。
原以为历经前世之痛,自己早能放下奢望,不再对他有所希冀……原来不过是痴心妄想的自我欺骗。
邵柯像是被人扼住脖颈,许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没事了。”
彦翊的音色清冷,试探性的将少年拥入怀,眼底的情绪翻涌变换。
终是没能忍住,邵柯顺势将头埋在彦翊肩颈,发了狠似的咬了上去。血腥味在他嘴里迸发开,他像匹恶狼,始终没有松口。
彦翊没有阻止,只一下又一下顺着他的背,嘴里轻轻的呢喃,像是在哄孩子:
“别怕,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直到彦翊的鲜血蔓延着染红肩上一片,邵柯才堪堪松口,满心满脸都是泪——真是没骨气,居然会贪恋于前世仇人的怀抱。
好在他现在顶着的躯壳是个十多岁的孩子,倒让一切行为都显得合理。
情绪发泄完了,邵柯镇静下来,也意识到不对劲。
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分明还未曾与彦翊相遇。正因为在黑暗中独自前行许久,他才会将彦翊当作生命里的光。
如今看来,所谓的师徒情意,不过是披着救赎外壳的蓄意利用。
只是不知为何,这一世彦翊会赶来邵府……难道是自己重生而引发的意外?
他暗自思索,前世彦翊分明没有来南城,而是在自己为活命修习魔教功法,浑浑噩噩于世间苟且时才出现。
邵柯一人踯躅前行那么久,身后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向他伸出尖牙利齿,万丈深渊都等着他坠落。他过得太孤独,为那人那点好连自己都不要了,因此在遭遇背叛的时候,就显得尤为痛苦。
他抹了一把泪,挣扎着脱离彦翊的怀抱:“你究竟是谁?”
邵柯装出一副受惊小童的模样,眼眸里满是对于家破人亡的惶恐不安。
若不是彦翊拥有上帝视角,恐怕就被他欺瞒过去。
“我是来救你的人,亦是凌霄峰峰主漓渚子……当然,你也可以唤我为彦翊。”
邵柯瞳孔微缩,双唇紧抿,藏在身后的手狠狠掐进血肉里——前世的彦翊,向来是高高在上的,从来没人被准许直呼他的名讳。
只是,为何这一世……
彦翊惊觉于邵柯仅凭这么一句话,就能够对自己的身份有所怀疑,看来前世付出真心不假。
好在有所暴露也是计划的一环,于是彦翊及时止损:
“如今你身赋灵骨又惨遭灭门,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危险……可愿意随我回凌霄峰?”
邵柯眼里的光又沉了下去。
对啊,漓渚子从来都不会在意任何人,他收自己为徒也不过是为了灵骨罢了。
“我……”
少年站在彦翊对面,眼里仿佛有泪光闪动,他一字一顿,割断他们这一世渊源的线:
“不、愿、意。”
彦翊看起来并没有多大意外,眼底波澜不惊,只是淡淡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