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到炉中烟灰被风拂起,彦翊才低低道了声:
“为师知道了,起来吧。”
得到师尊肯许,邵柯才终于起身,膝下已是青紫一片。可他毫无怨言,以袖擦拭掉那落在地上的一抹烟灰,然后恭恭敬敬行礼:
“师尊,天色已晚,弟子先行告退。”
邵柯一瘸一拐走出书房,自始至终也不敢抬头去看彦翊一眼。
待到邵柯走出房门,彦翊才慢慢踱步跟了上去,倚在门边目送他离开。
“小柯。”
彦翊敛神,明明是望着背影,为何还会有与人对视的错觉?
『……检测到,滋滋滋——』
系统突然发出一段乱码似的机械音,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宿主,主系统似乎出现了故障,不过别担心,已经修复好了。』
彦翊语噎:『你们这系统漏洞还挺多哈?』
夜色融融,昏晕的月光渗过窗的缝隙,浅浅在床帏落了一角。
彦翊悄无声息的潜入房内,在确认屋内那人沉睡后,才蹑手蹑脚走过去。
借着朦胧的月光,他从怀中掏出一罐药膏,小心翼翼抹在床上那人的膝盖上。
卧房只剩下微不可闻的呼吸声,敷好药后,彦翊在邵柯床前坐看了良久,才在静谧中离去。
待到次日彦翊醒来时,邵柯已经下了凌霄峰。
漓渚子不常教授功法予他,因而即便是成为漓渚子的门徒,也依旧要与其他同门一起修习。
众所周知,凌霄峰独立于门派之外,且地处偏僻来往不便,邵柯折转艰难。
可……就算是这般苛刻的条件,他依旧毫无怨言,甚至有些心甘情愿的意味。
怪不得呢,即便是知道了原身那些龌龊之事,邵柯对原身的好感度也能维持到百分之六十以上。
因为不能主动去找邵柯,这一天彦翊过得无所事事。又将架上的古籍翻了一遍,直到一本再普通不过的书册被他拿起,书架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彦翊伸手轻轻一推,藏在书架后的暗门赫然显现出来。
彦翊记得这个暗道,记录有秦家庄相似阵法的禁书便存封于此。
当初他急于寻找有关阵法的讯息,里面的书大多草草略过,如今反倒来了兴致。
暗室被下了道阵法,里面的东西都被保护得很好。彦翊随手取下一本翻了翻,发现里面记载的内容几乎全是禁忌之术。
看来原身当真不是什么光风霁月之人。
搁下书册,彦翊突觉门外有响动,他当机立断祭出本命法剑,一剑刺向异动之处。
“铮!”
长剑入墙三分,一本黑雾缭绕的古籍被斩为两半,重重砸在地上。
这是……禁书越狱?
彦翊不免被这个想法逗笑,他走过去捡起这一分为二的书,略施法术将其复原,然后揣进乾坤袋内——有意思,他倒要瞧瞧这本书上到底记录了什么。
过去取下本命剑,彦翊走出暗室,灵识敏锐的觉察到有人闯入凌霄峰。
他敛了笑意,将暗门关闭,径自出去推开门。
来者不是邵柯。
彦翊勾起唇角,眼底笑意全无:“秦掌门。”
秦槐大大咧咧走近:“漓渚子尊者当真厉害,这么远便能觉察到外人的气息,佩服佩服。”
懒得与其虚与委蛇,彦翊开门见山道:“秦掌门来到凌霄峰,可是有何重要之事?”
“自是有的。”
秦槐连连点头,随后瞥了内室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漓渚子尊者,不请我到内室坐上一阵?”
看来是撇不开了。
热气氤氲,淡淡的茶香晕开在内室间。秦槐笑意盈盈的为彦翊斟茶,语气如常,话里带刺:
“漓渚子尊者,你收那邵柯为徒……究竟是何意味?”
“这般无名无姓的小孩儿,世间可多了去了,怎的就这邵柯入了你的眼?”
彦翊自是明白秦槐的意思。
秦槐这是在探他的风口,一旦发现漓渚子对邵柯有了别样的感情,那邵柯绝对不能留着。
漓渚子必须无情无欲,必须没有软肋。
彦翊抿了一口茶水,涩意染上舌尖。他垂了眼眸,语气平淡:
“他资质不错,根骨极佳,若非是这个原因,我断然不会留这么个小孩儿在身边,徒增烦扰。”
秦槐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笑容愈发灿烂,他连道几句好,这才终于肯下山。
彦翊在他离开的那一刻便冷下脸,将桌案上的茶水悉数倒尽,然后推门走到窗棂处。
泥土里,坠着一簇被践踏了的残败野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