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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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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上面有一道新添的刀伤,下面纵横交错着陈年旧疤,在这具清瘦的身体上狰狞地陈布。

黎承玺拿着沾了生理盐水的手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拭两臂的伤口,指间传导着温热。“这些伤是怎么弄的。”

“旧伤,忘记怎么弄的了。”

怎么弄的,去问你爷爷好过问我。陈嘉铭垂下眼睛,心里觉得有些讥讽。

七年前,发生了一起震惊全港的“福宁号”沉船事故,数十人丧生。官方报道是意外,但陈嘉铭明白那是隆兴会清理门户的手段。而黎承玺的爷爷,就是隆兴会的龙头。

“那么严重,怎么会忘。”黎承玺很轻,很慢地为他包扎伤口,像修补一件破碎的珍贵瓷器,他的手指轻轻在他的陈伤上摩挲,在眼中很深很深的地方,却闪过一丝犹豫,这具身体记录的,绝非普通学生所能经历,“你藏着好多秘密,都瞒着我。”

试探。

陈嘉铭明了,扯过大衣披在身上,再抬眼时眼神变得冰冷而疏离。

“黎生,”他扯出一个笑,却没什么笑意,“做你的管家,需要毫无保留地剖开自己来展示给你看吗?”

“没有,关心你。”黎承玺拿新纱布缠上陈嘉铭的手臂,一圈又一圈,为他画地为牢,把他围在这间客厅,“你不想说就不说,我不在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陈嘉铭此人,性格冷淡而不尽人意,身上又背负很多秘密,但他过于漂亮的脸又很好弥补了他的所有缺陷。

能置人于死地的生物永远长得鲜艳。比如蘑菇,比如蛇,比如陈嘉铭。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其危险,却永远有人趋之若鹜。

黎承玺把脏纱布和棉签扔进垃圾桶,放好药品,咔一声扣上药箱∶“ok,穿上衣服吧,别着凉了。”

他拎起药箱晃了晃,指着酒柜下的隔层∶“药都放在那边,这个小的装一些日常药,酒精碘伏纱布和感冒药退烧药都在这里。另一个大一点的装我的胃药,里面有一张处方笺,吃什么,什么时候吃,吃多少,写得很详细。我有时候会忘,麻烦你提醒我吃药。”

“好。”

“还有,我给私人医院留的是客厅的电话,有时候他们会打过来叫我复查,你帮我留意一下。”

“饮食的话,每天中午我在公司吃,晚上有老宅那边的阿姨赶过来给我煮,你不用操心。”黎承玺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笑嘻嘻地说,“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想尝尝你的手艺。你下厨做饭,我们两个一起吃。”

吃饭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只能和亲密的人一起完成。两个人坐在一起,身体上的距离隔得很近,桌上是他们各自或共同喜欢的菜,你是偏甜口还是偏咸口、喜欢吃葱花或者讨厌吃姜丝、更喜欢吃饭还是更喜欢喝粥,在日复一日地同桌共食中,饮食偏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彼此面前。无论你何种身份,何种地位,到了一日三餐的时间,都要虔诚地把食物放进嘴里,这种原始本能容不得人在进食上造假。

每一次下筷去夹同一盘菜,都在不经意间完成一次少量的体液交换,在一张餐桌上吃一辈子的饭,和接了一辈子的吻没有太大差别,都是不经意间把口腔黏膜上的遗传物质交由对方,让世界上本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变成有同样基因的一个。而他们对此习以为常。

在某种程度上,吃饭比接吻和性都更赤裸。

所有黎承玺理所应当地认为,爱人、家人就该一起吃饭。这是黎承玺在不逾越两人目前边界的情况下,最隐秘的欲望,满足他对幸福美满家庭的幻想。

陈嘉铭解读不出黎承玺的意淫,当他只是随口问一句,所以他也只是随口搪塞:“我做饭很难吃。”

“没事啊,我对食物的容忍度很高。”黎承玺翘起腿,语气里有些得意,“毕竟我在b国留学。”

不知道在得意什么。陈嘉铭淡淡瞥他一眼。假鬼佬。

“好喇,”黎承玺带他踏上楼梯,来到三楼最东边,打开一间客房的门,一股淡霉味夹着灰尘扑面而来,“以后你睡这边……咳!平时没人住所以也不经常打扫,开门窗通一下风。”

陈嘉铭简单环顾一圈,就是间简单普通的卧室,装修也是宁港常见的风格。

“被子床单都在衣柜里,都是新的。有几套均码的男装,我刚才叫人送过来的,你先凑合穿,不喜欢再买别的。”黎承玺指着另一间:“那边是浴室,配有浴缸。”

“……”陈嘉铭面上掠过一寸犹豫,“有淋浴吗,我不习惯浴缸。”

水没过胸口以上,会让他再次产生窒息溺亡的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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