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有许多地方值得去逛,如果食堂的饭菜能再丰盛一点,云朵一定带着大家去逛食堂。
三月初的首都,风还是很大,刮在脸上时,没有冬天那么疼,柔柔的,就是有点冷。
一行人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到了饭点,不出意外地走到了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几乎被新生和家长们淹没了。像云朵这样一人带七八个亲友团的虽不算普遍,但带着两三位家长的新生比比皆是。
当然,也有独自一人背着行囊、默默排队打饭的身影。
云老太和抒意他们在好不容易找到的空桌子旁坐了将近半小时,才看见云朵和应征端着几个搪瓷碗,艰难地从人潮中挤出来。打到的菜量少得可怜,想来是校方没料到恢复高考后首届新生报到会如此火爆,准备不足,为了让更多人都能吃上口热饭,只能在分量上做些权衡。
匆匆吃完这顿略显仓促的午饭,云朵心里那点恋家的情绪又冒了头,想着不如跟大家一起回去算了。应征却拦住了她。
刚才去报道的时候,辅导员交代过,晚上要开班会,她现在回去,在家里坐一两个小时还得再回来,都不够在路上折腾的。
云朵只能依依不舍地跟大家告别。
她没有跟应征和抒意交代什么,比如说当爹的要照顾好孩子,作为闺女看好亲爹别出去鬼混……
反倒是每个人都交代她上学要跟同学处好关系,上课要认真听讲,在学校要听老师的话之类的内容。
要是不知道的人听见,恐怕以为她是个小孩。
云朵转身回宿舍时,宿舍已经住进来七个人。
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下信息,姓名、年龄、老家哪里……
室友们在听到云朵的年龄后,都不由吃了一惊,她目前是宿舍里年纪最大的一位,然而她看着实在是年轻,说她二十出头也有人信啊。
从身上的衣服,还有带来的被褥包裹就能够看出室友们的家庭情况。
云朵在准备高考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曾经住宿舍,啥样奇葩的人都见过。
从第一天的相处来看,室友们都是正常人。
云朵适应大学生活的速度,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快。课堂、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课程排得特别满。她偶尔和室友或阿猫约着去食堂、逛校园,日子充实得几乎没有空隙去体会想家这种细腻的情绪。
家里却不太适应没她在的日子。
少了云朵,家里少了人气儿。
对应月和抒意来说,这种感受最明显的是在饭桌上。早饭和晚饭时,那个总是笑眯眯、有时会挑剔菜咸了淡了、会逗着抒意多吃一口青菜的身影不在了,饭桌似乎都显得空落了些。
而对应征来说,这种缺失感则更为具体,也更为……深切。被窝里少了个人,少了个凉被窝的人,他非常不习惯。
以往也不是没有出差、开会,或者任务紧急直接睡在单位宿舍的时候,但那时知道云朵就在家里,跟这次的感觉完全不同。
食堂的菜为了照顾大多数人的口味,通常偏咸。应征做的菜却是按着云朵的口味来的,即便辣,也绝不会过咸。应月吃了几天食堂的晚饭,半夜被渴醒,迷迷糊糊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杯子,却摸了个空她只好趿拉着拖鞋下楼去倒水。一路摸着冰凉的木制扶手,睡意朦胧地下到最后一阶,顺手摁亮了一楼客厅的灯。
暖黄的光线骤然亮起。
一转身,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影。
无声无息地,就那么坐在那里。
应月的魂儿差点被吓没了。
最开始因为是大伯的鬼魂,后来以为家里进了坏人。
不管是哪种可能性,都够吓人的。
应月再仔细定睛一看,发现沙发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应征。
她捂着胸口,后怕说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沙发上是想装鬼吓人吗?”
说完,不等应征的回答,她去倒了一杯温水,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喝了热水,能够缓解口中的干燥,她才有闲心关注大半夜不睡觉的应征。
“小哥,怎么不睡觉?”
应征依旧沉默,只是从沙发上站起身,看也没看她,径直转身上楼去了,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应月没有等到答案,也没再多问,她知道应征的性格。他不想说的事情,问再多遍也没有用。
应月本以为,今天这事儿实属偶然,没想到又过了两天,应征搞了个沙袋,晚上开始打拳。
果他把沙包挂在自己房间里,两个房间隔着走廊,对应月影响或许还不大。问题是,他直接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的场地。好巧不巧,应月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那个方向。
于是,一到深夜(有时甚至不算太晚),应月躺在床上,就能清晰地听见楼下传来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砰!砰!砰!”声,像是直接敲在她的脑仁上。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那声音仿佛能穿透一切屏障。
连续几天都是如此,应月的睡眠收到了极大的摧残。
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学会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小哥半夜不睡觉去练拳,这是非常不正常的表现。
应月最初以为是应征工作上出了问题,怕自己当面去打听,会让小哥觉得颜面扫地,特意托了朋友偷偷去打听。
她毕业多年,在社会上也有了一些人脉。
虽然跟应征不属于同一系统,但圈子七拐八绕,总有重合之处。
通过朋友得到的结论是,应征在工作上没有任何问题,并且有最近有被提拔的可能性。
不是工作上的问题,就只能是其他方面了。